下午,李大姐带著何雨水先去了街道办,又去了房管所。
1961年的房產过户,程序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聋老太那间房是公房,不是私產,所以不涉及买卖,只有使用权变更。手续的核心,就是註销原承租人的户口和粮油关係,然后在新承租人的名下重新建立档案。
何雨水站在房管所的柜檯前,看著李大姐和办事员一张一张地核对表格。
办事员是个中年妇女,戴著袖套,手里攥著个蘸水笔,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她抬头看了何雨水一眼,眼神里带著那种公家人特有的审视。
“户口本呢?”
何雨水把户口本递过去。
办事员翻开,一页一页看。何雨水的名字还在上面,户主那一栏写著何雨柱。关係那一栏,写著兄妹。
就这户口本,要不是有肖春花的干预,他傻柱绝对不会给的那么爽快。
办事员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何雨水一眼。
何雨水知道她在想什么。户主还没死,甚至都还没结婚,妹妹就单独迁出来,这事儿不常见。
办事员嘛,见多了这种事,无非就是闹分家,这姑娘估计不是什么好人。
李大姐在旁边解释了一句:“她哥在轧钢厂食堂,家里不方便,厂里给解决了住房。”
办事员没多问,拿起蘸水笔,在何雨水那一页上划了一道,批了个“迁出”的红章,然后在旁边空白处写上日期,盖上自己的名章。
接著是一张新的户口卡片。
姓名,何雨水。
性別,女。
出生年月,民族,籍贯,文化程度,婚姻状况,与户主关係——这一栏填的是“户主本人”。
住址,南锣鼓巷95號后院聋老太那屋。
办事员把新卡片收进一个铁皮柜子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把何雨水的户口本递迴来。
“行了。粮油关係去粮管所办,拿著这个。”
她递过来一张条子,上面盖著房管所的红章。
何雨水接过条子,看著上面那几个字,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从今天起,她有自己的户口了。
不是何雨柱的妹妹,不是那个院里谁谁谁家的丫头,是她自己。
李大姐带著她出了房管所,又往街道办走。房子过户还得街道办那边確认,聋老太那间房的租赁档案在街道。
街道办的办公室在一排平房里,门口掛著牌子。李大姐推门进去,里面坐著几个人在办公。靠窗的那张桌子后头,坐著一个中年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装,戴著黑框眼镜,手里正翻著个文件夹。
李大姐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范主任,我是轧钢厂人事科的,来办个房子过户。”
那人抬起头。
何雨水看见他的脸,四十来岁,瘦长脸,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目光定定的,像是在琢磨什么。
范金友。
新来的街道办主任。
他看了李大姐一眼,又看了何雨水一眼,目光在李大姐那个“轧钢厂”的身份上停了一下。
“哪个房子?”
“聋老太太那间,南锣鼓巷95號后院的。”
范金友放下手里的文件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帐本样的册子,一页一页翻。翻到某一页,停下来,手指点著上面的字。
“聋老太,溺亡,家属无,房子空著。”他抬起头,“你们厂里要这房子?”
他想说,你丫的不嫌晦气吗?可是哪能这么说?
“不是厂里要,”
李大姐指了指何雨水,“给她的。这姑娘是咱们厂的职工,刚入职,没地方住。”
范金友的目光又落在何雨水身上。
那目光,何雨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看,可那底下,又压著点別的什么。
“你叫什么?”
“何雨水。”
范金友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站起来。
“走吧,去量房。”
他喊了一声旁边的一个年轻干事,那人立刻站起来,从墙角拿了个皮尺,跟著往外走。
何雨水愣了一下。
量房?
李大姐在旁边解释:“公房过户,得重新量一遍,登记面积,存档。”
何雨水点点头,跟著往外走。
出了街道办,往胡同里走。
范金友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眼睛四处看,像是在熟悉这片地方。
走到95號院门口,他停下来,看著那扇旧门,眉头皱了一下。
“就是这儿?”
李大姐点头:“对,南锣鼓巷95號。”
范金友站在门口,没进去。
主要是真的不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