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主动提起了房子的事。
按照厂里的规定,有正式工作的职工,单位应该解决住房问题。何雨水今天办了入职,房子的事就得跟上。
“李科长,房子的事,得今天办好。”高阳说。
人事科的李大姐面露难色。
“高科长,不是我不办,是现在房子太紧张了。干部住的筒子楼还在扩建,等房子的人排著队。何雨水这刚入职,按规矩得等。”
她顿了顿,看了肖春花一眼。
“要是安排不到筒子楼,我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何雨水在旁边听著,开口了。
“李大姐,筒子楼我不去。我想回四合院住。”
李大姐愣了一下。
“四合院?你不住厂里?”
“不住。”何雨水说,“我从小在那边长大的,熟人熟路,方便。”
她看向高阳。
“高阳大哥,我想好了。我就住院里。”
高阳看著她。
何雨水眼神很定。
她知道这丫头想什么。住回院里,才能看著贾家,才能一步步收拾他们。离得远了,什么都干不了。
何雨水继续说:
“院里现在有空房子。聋老太那间,易中海那两间,都空著。街道办还没分出去,厂里要是出面,能拿下来。”
阎家的房子是私房,不好弄。聋老太和易中海的,是公房。
肖春花在旁边听著,点点头,看向高阳。
“高阳,你怎么说?”
高阳没立刻回答。
他在想。
聋老太那间在后院,挨著他住的地方。易中海那两间在中院,位置也好。
何雨水选聋老太那间,意思很明显。离他近,有事能照应,也离贾家远点,少碰面。
而且那间房,聋老太死了以后一直空著,街道还没来得及处理。
“就聋老太那间。”高阳说。
李大姐鬆了口气。
“那间好办。后罩房,本来就是以前小姐住的地方。我下午就去街道办房管所,把过户手续办了。新主任刚上任,好说话。”
何雨水愣了一下。
“新主任?原来那个王主任不是……”
李大姐点点头。
“王秀秀死了,案子结了。街道办主任换人了。”
肖春花听到这话,脸色沉下来。
“死得好。那种人,多活一天都是祸害。利用职权捞钱,捂盖子,包庇罪犯,最后还想拉人垫背。死了便宜她了。”
李大姐接著说:
“新主任昨天就来过厂里,拜访谢书记。男的,从正阳门那边调过来的,姓范,不过还是个代主任。”
高阳愣了一下。
姓范?前门那边过来的?
范金友?
特么的,该不会是正阳门那个范金友吧?
这年头姓范的不少,但从正阳门那边调过来的,这个概率太大了。
高阳心里转了几圈。
原剧里范金友是什么人?街道办事处主任,跟徐慧真斗得死去活来,心眼多,手段狠,不达目的不罢休。
现在调到南锣鼓巷这边来了?
还真是蝴蝶效应。
易中海死了,王秀秀死了,阎阜贵死了,聋老太也死了。院里的人换了一茬,街道办主任也换了。
范金友来了,以后跟院里的事,怕是少不了牵扯。
高阳压下心里的想法,没多说。
房子的事商量完,李大姐和娟姐带著何雨水去生產线那边,熟悉情况。
办公室里剩下高阳和肖春花。
肖春花靠在桌边,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
“高阳,过几天的厂委会,你的事得走个流程。”
高阳看著她。
“我什么事?”
“转正的事。”肖春花吐出一口烟,“医务科科长,你干得挺好的,按道理早该转了。这次事故你出了大力,协和那边还要挖你,再不转就说不过去了。”
高阳没说话。
“我跟谢书记通过气,他也同意。”肖春花弹了弹菸灰,“但厂委会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有人会反对,理由嘛,无非就是太年轻,二十岁的科长,说出去不好听。”
她顿了顿。
“所以谢书记的意思是,推到下个月再提。等事故调查的风头过去,等你的功劳再落实一点,到时候谁也拦不住。”
高阳点点头。
这个安排,合情理。
太年轻是事实。二十岁当科长,搁哪儿都得惹人议论。等一等,磨一磨,功劳摆在那儿,资歷攒够了,再往上走就稳了。
“还有件事。”肖春花说。
高阳看著她。
“李怀德那边提了个建议。”肖春花吸了口烟,“让杨卫国搬到你们院去住。”
高阳愣了一下。
“什么?”
“杨卫国。”肖春花重复了一遍,“冶金部的处分快下来了。赵问天撤职移交司法机关,杨卫国记大过,调离现岗位。李怀德提议,让杨卫国全家搬到南锣鼓巷95號院住。”
高阳看著她。
“理由呢?”
“理由挺有意思。”肖春花笑了笑,“说杨卫国跟聋老太有旧,当初聋老太在院里,杨卫国没少照顾。现在聋老太死了,杨卫国受了处分,让他住回院里,也算有个交代。另外,易中海的事他也沾边,住过去方便接受群眾监督。”
高阳听完,没说话。
脑子里转了几圈。
李怀德这一手,够毒的。
杨卫国是他死对头,他要把人弄下来,还要弄到眼皮子底下看著。95號院那地方,什么人都有,杨卫国住进去,日子能好过?
而且,聋老太那间房已经给了何雨水,杨卫国住哪儿?
易中海那两间。
那两间在中院,挨著贾家。
杨卫国住进去,跟贾家做邻居。
高阳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贾张氏那嘴,秦淮茹那脸,棒梗那德行,加上杨卫国那脾气。
这要是凑一块儿,热闹了。
而且杨卫国不是一般人。他当过厂长,见过世面,认识的人多。就算受了处分,也不是隨便能拿捏的。
高阳想著,没吭声。
肖春花看著他。
“怎么,不乐意?”
高阳摇摇头。
“不是不乐意。是觉得这事儿,有意思。”
肖春花笑了。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
“对了,许大茂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高阳看著她。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我不喜欢他,关你什么事?”肖春花翻了个白眼,“你愿意拉他一把,我还能拦著?”
高阳想了想。
“放映员的工作,他可以兼著。再加个干事的职务,放在宣传口。”
肖春花皱起眉头。
“宣传口?他那个人,能干什么?”
高阳摇头。
“宣传口不行。”
肖春花看著他。
“宣传口接下来要站队。现在厂里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谢书记刚回来,李怀德势头正猛,杨卫国还没彻底倒。宣传口往哪边站,是个问题。许大茂那人,心思活,嘴不严,放在宣传口容易出事。”
肖春花点点头。
“有道理。那放哪儿?”
“工会。”
高阳说。
肖春花愣了一下。
“工会?”
“对。”高阳说,“工会干的事,都是具体的事。发福利,组织活动,调解纠纷。许大茂那人,能说会道,跟谁都能聊几句,跑腿的事也干得了。放在工会,不显眼,也不得罪人。”
肖春花想了想,点点头。
“也行。工会正好缺个跑腿的。他要是愿意,回头我安排。”
高阳没多说。
他心里想的,不只是给许大茂找个工作。
他下一步是副处级,掛职在工会。许大茂进了工会,就是自己人。以后有什么事,使唤起来方便。
而且工会那地方,安全。
宣传口是风口浪尖,谁站队谁倒霉。工会是清水衙门,干实事的地方,没人盯著。
许大茂现在这状態,不能让他太显眼。让他跑跑腿,乾乾活,把那股邪火慢慢泄出来,比什么都强。
至於以后,再说。
肖春花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行,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跟人事那边打个招呼。”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
“对了,雨水那丫头,你多照看著点。怪可怜的。”
高阳点点头。
肖春花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高阳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著事。
杨卫国要进院了。
范金友来了。
许大茂进了工会。
何雨水住进了聋老太那间房。
院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接下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高阳想起刚才肖春花说的那句话。
“让杨卫国住回院里,也算有个交代。”
交代。
谁给谁交代?
杨卫国给聋老太交代?
聋老太死了。
死人不需要交代。
活人才需要。
但凡杨卫国住进来,那个娄振华势必会多走动,这里就涉及到另外一个斗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