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偏殿,原本是给太监宫女们临时歇脚的地方。
今天却被布置得格外隆重。
红地毯铺路,金丝楠木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空气中瀰漫著几十种名贵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浓烈得让人想打喷嚏。
几十位京城最顶尖的名门闺秀,此刻正拿著號码牌,一个个规规矩矩地排在殿外。
她们有的紧张地绞著手帕,有的对著小镜子补妆,还有的在心里默背著刚学的诗词歌赋。
为了今天这场“面试”,这帮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们,可是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拿出来了。
毕竟,谁要是能入了那位北凉王的眼,那以后就是这大周最尊贵的女人,连女帝都得让路。
“下一位。”
红薯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本名册,面无表情地喊道。
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活像个铁面无私的考官。
“臣女李婉儿,参见秦王殿下。”
一个穿著淡粉色襦裙的少女走了进来,那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
她抱著一把古琴,莲步轻移,走到大殿中央,盈盈下拜。
姿態优雅,无可挑剔。
秦绝坐在那张铺著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正磕得起劲。
“你会什么?”
他吐掉瓜子皮,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殿下,臣女精通琴棋书画,尤擅古琴。”
李婉儿自信满满,也不等秦绝吩咐,直接盘腿坐下,素手轻扬。
“叮咚——”
琴声悠扬,如高山流水。
不得不说,这水平確实不错,放在京城的琴行里,怎么也能混个头牌噹噹。
然而。
琴声刚响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停。”
秦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琴声戛然而止。
李婉儿一脸茫然地抬起头,还以为是自己弹错了音。
“殿下,是臣女弹得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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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得挺好,催眠效果不错。”
秦绝站起身,背著手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了她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上。
指如葱根,修长白皙。
尤其是那指甲,留了足足有一寸长,上面还染著鲜艷的凤仙花汁,看起来很是精致。
“这指甲,养了挺久吧?”秦绝问道。
“回殿下,养了三年了。”李婉儿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嘖。”
秦绝摇了摇头,一脸的遗憾。
“太长了。”
“这么长的指甲,以后怎么给我洗衣服?”
“万一刮坏了我的蟒袍,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淘……淘汰。”
李婉儿傻了。
洗……洗衣服?
她是来当王妃的,不是来当洗衣娘的!
“殿下,我是尚书之女,我……”
“下一个!”
秦绝根本没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红薯心领神会,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小姐,请吧,別挡著后面的人。”
李婉儿红著眼圈,抱著琴跑了出去。
紧接著,第二个。
是镇国公家的孙女,据说是个才女,画得一手好丹青。
“殿下,这是臣女画的《百鸟朝凤图》。”
少女展开画卷,满脸期待。
秦绝瞥了一眼。
画工確实精湛,但他关注的点显然不在这里。
“你这胳膊,怎么细得跟麻杆似的?”
秦绝指了指少女那露在袖口外的一截皓腕。
“平日里不干活?”
“回殿下,臣女自幼体弱,不曾干过粗活。”少女柔声细语,还以为这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体弱?”
秦绝眉头皱成了川字。
“体弱怎么给我捶腿?”
“我这人受力,你这小细胳膊,敲两下就断了,到时候还得我给你接骨,麻烦。”
“淘汰。”
少女的笑容僵在脸上,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第三个!”
“你这屁股太小,一看就没力气,淘汰。”
“第四个!”
“你这妆画得跟鬼一样,大晚上容易嚇著我,淘汰。”
“第五个……”
一个时辰过去了。
原本信心满满的几十位贵女,此刻已经被刷掉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些,一个个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著秦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变態。
这哪里是选妃?
这分明就是在挑牲口!
终於,有一个性格泼辣的將门虎女忍不住了。
她猛地把手里的红缨枪往地上一杵,指著秦绝大声质问:
“秦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是名门闺秀!是来跟你结秦晋之好的!”
“不是来给你当奴才的!”
“你这般羞辱我们,就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吗?”
这话一出,剩下的贵女们纷纷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殿內,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秦绝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缓缓站起身。
那一瞬间。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他那並不高大的身躯里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偏殿。
刚才还嘰嘰喳喳的贵女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没了声音。
“名门闺秀?”
秦绝冷笑一声,一步步走下台阶。
“结秦晋之好?”
他走到那个带头闹事的將门虎女面前,眼神冰冷如刀。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秦绝,缺祖宗吗?”
“我要是想找个祖宗供著,我回北凉找我爹不好吗?”
秦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
“这里是皇宫,但现在,这里姓秦。”
“我缺的,不是坐在那儿摆样子的王妃,也不是只会吟诗作对的大小姐。”
“我缺的……”
秦绝嘴角勾起一抹恶劣至极的笑容:
“是伺候人的丫鬟。”
“是能端茶倒水、铺床叠被、洗衣做饭的粗使丫头。”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想进我北凉王府?”
“想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可以啊。”
秦绝转身,指了指御膳房的方向。
“那是御膳房的柴房。”
“里面有五千斤木头,还没劈。”
“谁能在那儿劈满一个月的柴,我就让她进府。”
“至於名分……”
秦绝摊了摊手:
“看心情。”
“劈得好,给个通房丫头的名分也不是不行;劈不好,那就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
“什么?!”
全场炸锅。
劈柴?
让她们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去劈柴?
而且还要劈一个月?
这简直就是把她们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还要踩两脚!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那將门虎女气得把枪一扔,“这王妃,我不当了!谁爱当谁当!”
说完,她哭著跑了出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不劈柴!我手都要断了!”
“呜呜呜……我要回家……”
“骗子!大骗子!”
刚才还挤破头的偏殿,转眼间就跑了个精光。
那些贵女们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侮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见这个小魔头。
“这就跑了?”
秦绝看著空荡荡的大殿,有些无趣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点苦都吃不了?”
“想当年我在北凉种土豆的时候……”
“世子,还有人没走。”
红薯突然开口,打断了秦绝的忆苦思甜。
“嗯?”
秦绝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只见在偏殿最角落的阴影里,还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
她穿的不是中原款式的襦裙,而是一身色彩鲜艷、绣满了奇异花纹的异域服饰。
手腕和脚踝上都戴著银铃鐺,隨著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虽然衣著华丽,但那布料却有些陈旧,甚至袖口处还磨破了边,显然日子过得並不宽裕。
她的皮肤不似中原女子那般白皙,而是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
五官深邃,鼻樑高挺,尤其是那双眼睛。
大,且亮。
像是一头还未驯服的小野豹。
此刻,这双眼睛正死死地盯著秦绝。
没有恐惧,没有羞愤,也没有花痴。
只有一种……
孤注一掷的野心。
“你是谁?”
秦绝来了兴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们都跑了,你不跑?”
少女往前走了一步。
“叮铃。”
铃声清脆。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下跪,只是直挺挺地站著,声音生硬,带著一股子异域口音:
“我不跑。”
“我会劈柴。”
“还会杀人。”
她看著秦绝,眼神灼热得嚇人:
“只要你能帮我做一件事。”
“这辈子,我就是你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