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李昂刚到办公室,就叫来了自己的秘书。
“你去一趟財政局,了解一下新大楼项目帐户上的具体资金情况,要最详细的数据。”
“好的,县长。”
秘书领命而去。
然而,不到半个小时,秘书就空著手,一脸为难地回来了。
“县长……”
“怎么了?”
秘书低下头,小声匯报。
“財政局那边说……他们的財务系统正在进行年度盘点和系统升级。“
”所有帐户都被冻结了,暂时无法提供任何详细数据。”
李昂听完,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著县政府大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过了许久,他才发出一声轻笑。
“看来,他们已经给我准备好了一堵墙。
李昂的秘书,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人,此刻站在办公桌前,脸憋得通红。
“县长……”
他的声音又低又急。
“財政局那边,就是这么回復的。”
“系统升级,年度盘点……这种藉口,他们也说得出口!”
秘书越说越气,拳头都攥紧了。
“我早上又跑了一趟人事局和建设局。”
“人事局说,成立教育基金的专项小组,编制紧张,需要从长计议。”
“建设局说,勘探全县校舍安全状况,技术人员都抽调到其他重点工程去了,暂时抽不出人手。”
秘书一口气说完,感觉肺都要炸了。
“这……这不就是明摆著跟您对著干吗!”
李昂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继续看了起来,仿佛秘书刚才匯报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秘书看著李昂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心里又急又佩服。
急的是,这帮老油条摆明了要架空县长。
佩服的是,自家老板这泰山崩於前的气度,实在是学不来。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青石县政府大院,都笼罩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里。
每个部门都在忙。
每个干部见到李昂,都客气得不得了,一口一个“李县长好”。
但是,李昂的任何一项关於教育改革的指令,都像是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最离谱的是財政局。
他们倒是没再用“系统升级”这种蹩脚的藉口。
而是换了一种更“专业”的方式。
第一天,財政局长亲自抱著一摞半米高的歷史帐目和预算报告,送到了李昂的办公室。
“李县长,您要了解財政情况,我们全力配合!”
“这是前几年的帐目,您先审阅,有什么问题,隨时指示!”
第二天,又是一摞。
“李县长,这是关於新大楼项目前期投入的详细报告,里面涉及很多合同细节,比较复杂,您得仔细看看。”
第三天,还是一摞。
“李县-长,这是全县各项专项资金的往来明细,我们都整理出来了。”
李昂的秘书看著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报告,人都快麻了。
他向李昂抱怨。
“县长,他们这哪是配合工作,这分明就是在踢皮球,打太极!”
“把这些东西全看完,黄花菜都凉了!”
“这帮人,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
李昂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抱怨。
他真的就那么坐在办公桌后,一份一份地看。
看得极其认真,甚至还在上面用红笔做著批註。
每天正常上班,准时下班,不发火,不催促,像一个安分守己的文职干部。
这一幕,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官场。
张怀德的家里,再次成了几个核心人物的碰头地点。
“哈哈哈,我怎么说来著?”
建设局局长得意地弹著菸灰。
“他一个年轻人,能有什么手段?面对我们这套『软刀子』,他除了看报告,还能干嘛?”
財政局长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咱们这位李县长,还是太嫩了。”
“他以为官场是打打杀杀?错了,官场是人情世故,是程序规矩。”
“用报告把他淹了,用流程把他拖死,这才是对付他这种愣头青最好的办法。”
张怀德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著茶,脸上是稳操胜券的得意。
“看著吧,不出半个月,他自己就得把这事给忘了。”
“他已经被彻底架空了。”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爭,他们已经贏了。
李昂,不过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已经被他们用无形的官僚主义大网,给牢牢困住了。
……
县府办主任钱明,成了这几天最忙,也最煎熬的人。
他每天都要硬著头皮,抱著那些沉重的报告,走进李昂的办公室。
每一次,他都感觉自己像是走在钢丝上。
他能感觉到,李昂的平静之下,隱藏著一股让他心惊肉跳的力量。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这天下午,钱明又送完一批文件,准备转身离开时。
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他旁敲侧击地提醒道:
“李县长,有些事……可能急不得。”
“青石县,有青石县的特殊情况。”
李昂终於从那堆文件中抬起了头。
他放下手中的红笔,看著钱明,反问了一句。
“钱主任,你觉得,我们青石县最大的情况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钱明问得一愣。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顺著官场套话的思路回答。
“是……是底子薄,基础差,歷史遗留问题多……”
李昂摇了摇头。
他看著钱明,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在钱明的心上。
“不。”
“是人心。”
钱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听李昂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说道:
“有的人,心坏了,得想办法换掉。”
“有的人,心蒙了尘,得帮他擦亮。”
说完这句话,李昂没再看呆若木鸡的钱明。
他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提钱的事,没有提项目的事,更没有提那些堆积如山的报告。
他只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指令。
“我是李昂。”
“通知宣传部。”
“让县电视台、县报社都做好准备。”
李昂顿了一下,对著话筒,用不容置疑的口吻继续说道:
“通知所有在家的县政府领导,以及財政局、建设局、教育局、人事局,这几个部门的一把手。”
“后天上午九点,在县政府大门口集合,统一乘车。”
“我们去开一个现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