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餐桌上摆著小米粥、煎荷包蛋和一碟自家醃製的咸菜。
方建国藉口要去楼下买报纸,早早溜出了门。
李素琴则以厨房还有碗没洗为由,躲在玻璃门后竖起耳朵听动静。
饭桌前只剩下三个人。
方若雪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把那两盒极品燕窝放在显眼的位置,转头看著方平额头上的纱布:“雷鸣说现场惨不忍睹,你这命也够大的。陈大龙这次是下了死手。”
“他手里的底牌打光了,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方平喝了一口粥,试图把话题往工作上引,“医院那边什么情况?”
“昨晚半夜,雷鸣带著特警直接冲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需病房。”方若雪一边说,一边用公筷给方平夹了一个荷包蛋,“陈大龙当时正准备从后楼梯的消防通道溜走,连衣服都没穿整齐。我们台里的摄像把全过程都拍下来了,画面相当精彩。估计今晚的《江北零距离》一播,江北建工的股票明天开盘就得跌停。”
“马向东市长那边有动作没?”苏婉不动声色地拿起汤勺,给方平添了半碗粥,顺口接过了话茬。
方若雪看了一眼苏婉盛粥的动作,轻笑了一声:“马市长消息灵通得很。今天一早,他就带著考察团去省里开会了,名义上是匯报年底工作,实际上就是避嫌。陈大龙这颗雷爆得太大,他现在躲都来不及,哪敢伸手去捞。”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苏婉放下汤勺,语气篤定,“我来之前,据可靠的消息,市委林书记特意交代过。这次红星厂的案子,不仅要查陈大龙的串標和涉黑,重点是要查江北建工过去五年承接的所有政府工程的资金流向。尤其是他们和市里几家城投公司的帐目往来。这才是掐住了利益集团的命门。”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是在交流工作情报,实际上却在暗中展示各自的实力和底牌。
方若雪靠的是媒体的一线敏锐度和公安系统的第一手影像资料;苏婉则直接搬出了市委书记林青山的战略意图,展示著她高层视野的压倒性优势。
方平夹在中间,连咸菜都吃不出味道了。
他盘算著怎么才能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方平如蒙大赦,赶紧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是雷鸣打来的。
“方秘书长,好消息。”雷鸣的声音透著熬夜后的沙哑,但难掩兴奋,“那个泥头车司机醒了。这小子是个软骨头,一听陈大龙已经被抓,加上我们把谋杀的罪名一摆,他全招了。確实是陈大龙花了一百万买凶,定金的转帐记录我们已经拿到了。”
“陈大龙开口了吗?”方平追问。
“还在死扛。他那边的律师团已经到了市局,要求保外就医。不过有司机的口供和转帐记录,羈押期限足够我们把江北建工的底裤都扒下来。”
“雷队,辛苦了。告诉兄弟们,这案子办成铁案,我亲自去市局给你们请功。”方平掛断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迎上两个女人探寻的目光,果断將私人情感的修罗场转化为了工作同盟的议事厅。
“陈大龙买凶杀人的证据链闭环了。”方平用手指敲击著桌面,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接下来,江北的建筑市场会迎来一次大洗牌。若雪姐,你回台里准备一下,除了陈大龙被抓的新闻,还要深挖江北建工拖欠农民工工资和材料款的旧帐,把舆论的火烧得再旺一点,让那些想替他说话的人彻底闭嘴。”
方若雪点头应下,拿出了职业记者的干练:“没问题,素材库里现成的东西很多,我下午就回台里盯后期。”
方平转头看向苏婉:“苏婉,你回去后,找机会向林书记匯报一下。江北建工一旦倒下,留下的市场空白必须由正规企业迅速填补。省建总是过江龙,红星厂的项目交给他们没问题,但我们要防著本地的其他小鱼小虾趁机作乱。建委这边,我准备过完年就推行更为严格的资质审查和信用评级制度。需要市委在政策上的支持。”
苏婉认真地记下要点:“我明白了,下午回去我就整理一份內参,明天一早放到林书记的办公桌上。”
任务分配完毕,饭桌上的火药味奇蹟般地消散了。
两个女人都在方平的布局中找到了自己不可替代的位置。
吃过早饭,雪后初晴。
方若雪开著那辆白色的轿车率先返回市区赶新闻。
苏婉则帮著李素琴把厨房收拾乾净后,也提出了告辞。
方平站在老旧的家属院门口,目送苏婉的奥迪q5驶出大门,拐上省道。
冷风吹过,他裹紧了大衣。
这个年,註定过得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