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薑汤,李素琴拉著苏婉在沙发上坐下,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苏婉平时在市委大院跑新闻,面对各路领导干部都能游刃有余,此刻面对一位普通母亲的连环盘问,反倒显得有些侷促,只能老老实实作答。
“阿姨,我家就是江北市区的。目前在江北晚报工作,做点文字採访。”苏婉巧妙地隱去了市委书记乾女儿的身份,只报了记者的职业。
她清楚,如果把林青山搬出来,估计老两口今晚连觉都睡不安稳。
“记者好啊,笔桿子,有文化,跟平子这公务员正好般配。”李素琴越看越喜欢,转头瞪了方平一眼,“你这孩子也是,带朋友回家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家里连点好菜都没准备。”
“妈,真不用麻烦。苏婉明早还得赶回市区值班呢。”方平赶紧打圆场,他太了解母亲的性格了,这要是顺著杆子往上爬,今晚连生辰八字都得对出来。
晚上,李素琴把方平赶去和方建国睡那个狭窄的次臥,把主臥换上崭新的大红牡丹花被褥,硬是让苏婉住下。
苏婉的羽绒服在路上弄脏了下摆,李素琴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件自己年轻时穿过的酒红色粗线毛衣给她换上。
……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客厅,照得屋子里暖洋洋的。
方平刚洗漱完,防盗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外面站著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提著两瓶飞天茅台和一盒包装精美的冬虫夏草。
这人方平认识,青云县常务副县长赵明远。
以前方平在市委办当普通科员的时候,赵明远来市里跑项目,连正眼都没瞧过他。
“哎呀,方秘书长!这大雪封路的,您回青云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县委刘书记昨晚还在念叨,说要给您接风洗尘呢。”赵明远满脸堆笑,把手里的东西往屋里递。
方平没有接东西,身体挡在门口,打起了官腔:“赵县长太客气了。我就是趁著假期回来陪父母吃顿饺子,私人行程,不好惊动县里领导。这东西您拿回去,市纪委最近查节假日走访查得很严,咱们別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误。”
赵明远见方平態度坚决,也不觉得尷尬,顺手把东西放在门外的楼道角落里,压低了声音:“方秘书长说得对,原则问题不能含糊。其实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向您匯报一下青云县的工作。王市长前几天在会上提了我们县的招商引资数据……”
方平心里明镜似的,赵明远这是来探口风的。
青云县最近在爭一个市级环保產业园的项目,发改委那边卡著没批,赵明远这是想走他这条线,摸摸市委和市府两位主要领导的底。
“青云县今年的数据確实亮眼。不过赵县长,產业园立项的事,关键还在於环保评估。”方平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点到即止,“林书记上周在常委会上特意强调了沿江县区的生態红线。青云县只要把污水处理厂的配套方案做扎实,发改委那边自然没有卡脖子的理由。”
赵明远眼睛一亮,如同得了圣旨一般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方秘书长一句话,真是拨云见日。那我回去马上安排人修改方案。”
两人在门口打了一通太极,赵明远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方平刚把门关上,还没走到餐桌前,防盗门又被敲响了。
“这赵明远还有完没完。”方平摇了摇头,转身再次拉开门。
门外站著的不是赵明远,而是一个穿著收腰白色羽绒服、戴著墨镜的女人。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到没有一丝瑕疵的脸,手里提著两盒极品燕窝,脚下踩著一双沾了些许泥水的长筒皮靴。
江北电视台当家花旦,方若雪。
方平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嗡地响了一声:“若雪姐?你怎么跑到青云县来了?”
“方大秘书长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我这个做朋友的,总得来看看吧。”方若雪拨了一下耳边的捲髮,语气里带著几分责怪,“昨晚雷鸣带队去医院抓陈大龙,我们台里的摄像跟拍。我一打听,才知道你差点连人带车翻进山沟里。打你电话关机,我连夜剪完片子,天一亮就开车过来了。”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苏婉端著两盘刚煎好的荷包蛋走出来。
她穿著李素琴那件酒红色的粗线毛衣,袖子挽到手肘处,头髮用一根筷子隨意盘在脑后,身上透著一股居家过日子的烟火气。
方若雪的视线越过方平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苏婉身上。
苏婉也停下了脚步,端著盘子的手微微一紧。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了。
“苏大记者动作够快的,新闻嗅觉都用到这儿了。”方若雪率先打破沉默,嘴角掛著职业的微笑,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在苏婉那件极具年代感的毛衣上扫了一圈。
“方大主播也不慢,大雪天跑了一百多公里山路,辛苦了。”苏婉把盘子放在餐桌上,顺手解下腰间的围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李素琴端著一锅小米粥从厨房探出头,看著门口又多出来的一位大美女,彻底懵圈了。
她看了看苏婉,又看了看方若雪,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儿子。
方平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