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长老与严长老也隨之起身,三人身影微晃,便自高台上消失不见。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太上长老一言定下基调,暂告段落。
慕云遥微微鬆了口气,旋即抿紧嘴唇,便在一队侍女弟子的簇拥下,朝著寒月禁地的方向离去。
背影依旧挺直,却透著孤注一掷的决绝。
云逸尘望著她离去的方向,脸上的温润笑意分毫未减,风度无可挑剔。
只是那眼底深处,一缕若有所思的光芒,一闪而逝。
“走了,小光头。”
沈茹轻轻扯了一下林昊的袖子,凤目中闪过一丝精光,“十四天,眨眨眼就过了。你那『杀进前三』的大话,该回去好好『沉淀』一下了。”
林昊收回目光,顺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咧嘴笑了,眼神却亮得慑人。
“走著,师尊。”
他冲了尘点点头,隨著人流离开广场,声音不高却篤定,“十四天后,这塔,我闯定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广场边缘,飞檐的阴影底下,胡媚儿正懒懒倚著朱红廊柱。
她手里拈著片浇透糖浆的“桂花糖藕”,小口小口咬著,一双清亮的眸子眨也不眨,瞧著方才那场好戏。
云逸尘的深情款款,慕云遥的孤注一掷,还有那光头小子摸著脑袋、眼神发亮的模样,一点没落下。
直到人群渐散,她才意犹未尽地眨了眨眼,將最后一点糖藕送入口中。
“哎呀呀,人族的戏码,果然比我们青丘山里的故事精彩多了,弯弯绕绕的,真有意思。”
她小声咕噥著,身后那条蓬鬆的狐尾,愉快地轻轻扫了一下廊柱。
隨即,她身形微晃,那层极淡的幻光悄然笼罩,整个人如同融入午后的光影微风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踪影,只余廊柱旁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林昊隨沈茹离开广场,走出外院山门。
他正琢磨著是回厢房“巩固修为”,还是去山里加练遁空诀,却见沈茹脚步一顿,並未走向驛站方向,而是拐上了另一条通往宗门深处的小径。
“师尊,这是去哪?”
林昊看著周围越来越陌生的环境,有些疑惑。
沈茹侧脸看他,凤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带你去个地方。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她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林昊从未感受过的沉重。
林昊心头微凛,不再多问,默默跟上。
沈茹对路径异常熟悉,仿佛走过千百遍,带著他在楼阁与林木间穿梭,来到一处荒废已久的院落前。
院墙斑驳,门扉漆剥落,寂静得与远处仙宗的气象格格不入。
“这里是?”
林昊看著门楣上模糊的“静梧”二字。
沈茹没有立刻回答,她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沉睡的旧梦:
“五十年前……我曾在此居住。”
“五十年前?这里?”
林昊愕然转头,看向沈茹。
他知道师尊当年惊才绝艷,一人一剑压服同辈,也知道她后来灵体有缺,隱居合欢宗。
但他从未將她和“璃月仙宗”直接联繫起来!
这里是青州顶级宗门,而她……是合欢宗的千幻峰主。这中间,隔著何等惊人的过往?
沈茹没有解释,径直走进荒草萋萋的院子,推开主屋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屋內积尘很厚,陈设简单清冷,与她千幻峰上那慵懒华美的臥房截然不同。
她走到里间一个旧梳妆檯前,手指熟稔地一按某个机关。
“咔噠。”
一个暗格弹开。里头躺著个寒气直冒的冰玉盒,还有一卷捆好的皮纸。
沈茹打开盒盖,里面是三片晶莹剔透、形如羽毛的晶体,流转著纯粹的冰蓝光晕,內部仿佛封印著微缩的凰影,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
“冰凰羽晶。”
沈茹合上盖子,直接塞到还有些发愣的林昊手里,“我当年被迫离开时,体內溃散的冰凰本源凝结所化。於我已是无用。”
她看著林昊,目光复杂,“你试试用五行金丹和纯阳之体,把它炼化吸收了。成了,你的水行真元就能带上极寒属性。”
她语气平淡,“过程……会很痛苦,甚至危险。但值得一试。”
林昊握著冰凉的玉盒,感觉手里沉甸甸的,不止是宝物,更是沈茹轻描淡写背后那惊人的过往。
被迫离开?溃散的本源?这与她灵体有缺直接相关!
沈茹没给他消化的时间,又拿起那捲皮纸展开。
上面是一幅复杂的路线图,標註著无数符號,中心赫然是太上忘情塔的剖面图!
“这塔,我五十年前进去过。”
沈茹指尖划过图纸,“塔分九十九层,里头主要是幻境和守关的妖兽傀儡,越往上越强。”
她的手指停在图纸上一个用硃砂圈出的位置:
“当年,我五十九层,具体的关卡变化和应对之法,都儘量记在这图里了。”
林昊凝神细看,沉声问:“六十层往上,可还有记载?”
“眼下你无需好高騖远,”
她抬眼望著林昊,语气中透著一丝告诫,“六十层往上,近千年来,能闯过六十五层的都寥寥无几。只知道越往上,越接近『忘情』本源,也越凶险。”
她指尖点了点图纸,语气转为乾脆,“把它刻进脑子里。哪儿有近路,哪儿能暂避,哪儿的阵法能借力……这些,有时候比修为顶用。”
林昊重重点头,目光牢牢锁在图纸上:
“弟子明白了。”
沈茹目光挪向窗外荒芜的庭院,声音低了些:
“你想在塔里压倒云逸尘,压倒其他高手,光靠现在这点家底,不够。这图,和那冰凰羽晶,是我现在能给你添的『本钱』。”
她顿了顿,“也是……那段旧事,唯一还能派上的用场。”
林昊看著手中两样东西,又看向沈茹平静中带著一丝寂寥的侧影,许多破碎的信息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五十年前璃月仙宗的天之骄女,冰凰灵体。
太上忘情塔,被迫离开,灵体溃散本源有缺,隱居合欢宗五十年……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在他心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