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不仅仅是男女情爱,更是两个大型宗门之间,一次重磅的利益捆绑。
高台上,那位太上长老依旧双目微闔,神色不动。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慕云遥身上。
她站在那里,月白宫装衬得她身姿越发孤直。
她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那双总是带著骄傲的眸子,似有细微的波澜一掠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挣扎、压力……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她没去看那玉匣,只是平静地开口:
“逸尘哥哥厚意,云遥……心领。”她没有立刻接受,也没有当场拒绝。
这句“心领”,在眼下情境里,显得格外微妙,也格外艰难。
台下,林昊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眼神微沉。
这云逸尘……手段真是漂亮,进退有据,情义利益摆得清清楚楚,让人挑不出错,却把压力全给了慕云遥和璃月仙宗。
沈茹的传音再次飘来,带著一丝玩味:
“瞧见没?这才是高段位的。你那点『负责』的心思,跟人家这排场比起来,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林昊没回话,只是看著场中那抹孤直的月白身影,眼神深邃。
云逸尘脸上的温润笑容未变,包容地点了点头,正欲再次开口,给双方一个更圆滑的台阶……
“云遥。”
一个不带丝毫情绪的女声,自高台上响起,正是那位冷长老。她凤目如霜,看著慕云遥,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云圣子以重礼相聘,诚意足可动天,此事关乎两宗顏面与你的道途,不可久悬不决。你今日,需有个明確的说法。”
压力,如同冰锥,直刺而下。这已不是暗示,而是当眾逼她立刻表態。
慕云遥袖中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她能感觉到身旁云逸尘温和却不容迴避的目光,高台上诸位长老静默地审视,以及台下无数双眼睛的灼灼注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即將吞噬她时,人群中的林昊,眉头紧锁,周身气息几不可察地一绷,已下意识踏前半步。
慕云遥却忽然抬起下頜,那双总是蕴著骄傲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仿佛破开迷雾的寒星。
她没看云逸尘,也没看冷长老,而是望向了广场尽头,那座高耸入云的太上忘情塔。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冷长老,逸尘哥哥,诸位前辈。云遥道心蒙尘,修为停滯,皆因自身之故,与他人无尤。此番困厄,解铃还须繫铃人。”
“十四日后,太上忘情塔如期开放。云遥愿入塔一行,於塔中问道炼心。”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此行,无论谁能取得塔中前三之位,云遥……便允他一个『追求』道侣的资格。届时,再议其他。”
林昊那踏出的半步,隨著她的声音,猛然顿住,周身气息悄然收敛,重新没入人群中,目光却紧紧锁定了台上那道孤绝的身影。
话音落下,满场譁然!
她既没有当场答应云逸尘,也没有强硬拒绝,而是用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理由。
入塔炼心,解决自身“道心之困”,將抉择的时机,推迟到了十四天后的塔內!
並且,她拋出了一个公开的“资格”:塔內前三。
这给了云逸尘一个“公平竞爭”的机会,当然,以他的实力,入前三几乎毫无悬念。
但也为那个不知所踪的“小贼”,或者说,为任何潜在的、有能力闯入前三的黑马,留下了一道狭窄却清晰的缝隙!
她是在赌。
赌那个该死的、偷走她元阴的小贼,会不会看到这个消息,会不会有胆量来,闯闯这龙潭虎穴,闯入这前三之列!
高台上,冷长老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但慕云遥的理由冠冕堂皇,关乎其道途根本,连她也无法强行驳斥。
严长老依旧面无表情。
居中的太上长老,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云逸尘脸上的笑容终於有了瞬间的凝滯,但立刻恢復如常,甚至笑得更加温雅坦荡。
他上前半步,声音充满理解和鼓励:
“云遥妹妹此议甚好!塔中炼心,正可明心见性。逸尘愿一同入塔,无论结果如何,都愿陪妹妹走过这一程。”
他姿態依旧完美,但话里已將自己视为“前三”乃至“唯一”的不二人选。
台下,林昊摸著光头的手停住了,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锋利的弧度。
十四天……塔內前三……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入场券!他本来就必闯此塔,现在,目標变得更具体,更刺激了。
不仅要进塔,还要杀进前三!
沈茹的传音適时飘来,带著惊嘆和笑意:
“呵……你这『债主』,性子可真够烈的。这不光是给自己找台阶,这是直接扔了个擂台出来啊。小混蛋,你那点『负责』的心思,现在得变成实打实的『杀进前三』了。压力大不大?”
林昊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神灼灼地盯著场中那抹傲然挺立的月白身影,心里仿佛有团火被点燃了。
“压力?”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对自己说,“这才有意思。”
戏,不再是看了。
他已经被点名,必须登台。
十四日,太上忘情塔,一场匯聚了深情圣子、神秘债主、宗门期待和无数未知竞爭者的“择偶”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而他,不仅要入场,还要成为那聚光灯下,最让人意想不到的“黑马”。
高台上,一直闔目端坐的太上长老,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平淡无奇,却仿佛蕴著一片无垠星空,目光所及,广场上所有的嘈杂与议论声瞬间平息下去。
他目光落在慕云遥身上,声音平和:
“既如此,便依你所言。十四日后,塔中自见分晓。”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间事了,云遥,你且回寒月禁地,静心潜修,以备塔中之行。余者,散了吧。”
言罢,不再理会眾人,重新闔上双目,仿佛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