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金陵城內,宰相府中。
“报……!!!”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打破了宰相府所剩无几的平静。
只见一名浑身是血,鎧甲破碎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入正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声道:
“相国大人!大事不好!两万家丁营……全军覆没!”
“什么?!”
王敦霍然站起,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不安、顾雍、陆逊三人也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你……你说什么?”王敦的声音都在发抖,道:“两万人!那可是两万精锐!怎么会……怎么会全军覆没?!”
“这才过去多少时间!就是两万头猪,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內被抓完啊!”
传令兵哭丧著脸回答:“相国,不是咱们的兵不行,是那些老百姓……那些老百姓造反了!他们从背后偷袭,跟苏无忌的兵里应外合!咱们前后受敌,根本抵挡不住!”
“老百姓?”王敦愣住了,道:“什么老百姓?”
“就是金陵城外的那些泥腿子!”传令兵咬牙切齿道:“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入了白莲教,几万人拿著锄头木棍衝上来,见人就打!咱们的家丁营再能打,也架不住前后夹击啊!”
王敦的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老百姓造反?
那些平时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的泥腿子,那些被他们隨便欺压的老百姓,居然敢造反?
这这这……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啊!
“刁民!”他猛地一拍桌子,破口大骂,道:“一群刁民!我们可是正统王朝,他们怎么敢造反的!为什么要替那个死太监苏无忌卖命!那可是个假太监,假赵家血脉啊!”
“而且本相给他们地种,给他们饭吃,他们居然敢造反!就该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
谢不安颤抖著问:“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那……那现在咱们还有什么兵?能不能稍微顶住一下苏无忌啊。”
传令兵摇摇头,声音沙哑:“回谢大人,没了。所有兵都没了。十万卫所兵早就散了,听说走到半路就一鬨而散,有的跑了,有的乾脆落草为寇。走私船队全军覆没,家丁营也没了。还有……还有……”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道:“洪尚书……带著他那些水师,跑了。”
“眼下整个金陵城,再也没有兵能抵挡苏无忌了!”
厅中一片死寂。
四姓家主面面相覷,眼中满是绝望。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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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完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丁营没了,他们敛財无数的走私船队没了,他们最后的希望洪承畴也跑了。
还带走了那个傻子皇帝,他们唯一的“正统”招牌。
谢不安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悔不该……悔不该不听洪承畴的话啊……”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悔恨的泪水:“他当初三番五次来要钱,要造船,要练兵,咱们都不给。若是这大半年多多的练兵。如今……如今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啊……”
陆逊却破口大骂:“你还要提他?!要不是他跑了,咱们何至於此!他是兵部尚书,就该跟咱们共存亡!这个贪生怕死的狗东西!”
顾雍也骂道:“就是!亏咱们那么信任他,把家丁营都交给他!他倒好,转身就跑!这种人也配当官?简直辜负圣恩!”
王敦听著他们的爭吵,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摆了摆手,嘶声道:“別吵了……別吵了……现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对了!谁说我们没有兵了!我们还有那些北边来的世家呢!”
谢不安一愣:“什么?”
王敦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些从北方逃过来的世家!尤其是五姓七望!他们有钱有人,手上都有家丁!从北边跑过来上百家凑起来,少说也能凑出几万人!”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道:“咱们对他们不薄!给他们宅子,给他们官职,把他们奉为上宾!现在正是用他们的时候!快!快去找他们!让他们带著家丁来护驾!”
谢不安也激动起来:“对对对!那些世家在北方被苏无忌逼得无路可走,是咱们收留了他们!他们一定会帮咱们!”
陆逊连忙道:“我这就派人去请!”
然而,还不等他迈出脚步,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不用找了,我们来了。”
脚步声响起。
一群人鱼贯而入。
当先的几人,个个衣著华贵,气度不凡,正是那些从北方逃来的顶尖世家家主——清河崔氏、范阳卢氏、滎阳郑氏、太原王氏……正是赫赫有名的“五姓七望”中的几家家主。
这五姓七望说起来比他们江南四姓还要厉害呢。
是实打实的天下头等门阀!
传承数百年,有些更是传承过千年!
这几百年里,他们一直是达官显贵,身居高位!
甚至像清河崔氏一门,可以说世代出宰相!出过的宰相足有几十位!
真正的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甚至,他们连皇族都看不上!
曾经有过皇帝想嫁女给他们五姓七望,结果却被嫌弃拒绝的事情!
他们只在內部通婚,自认为自己的血统天下无敌!
之前苏无忌搞土地改革,强行买走了他们的土地。这五姓七望愤怒至极,也跟著跑到了南方,受到了南方小朝廷的礼遇。
王敦见状大喜过望,连忙迎上前去:“诸位来得正好!值此危局,咱们必须精诚合作,共同对付苏无忌!只要守住金陵,你们的地、你们的钱、你们的官,本相保证一样不少!”
然而,那些人却纹丝不动。
为首的是清河崔氏的家主崔弘,他看著王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王相国,你方才说,要咱们帮你对付谁?”
王敦一愣:“苏无忌啊!那个阉狗!他可是你们不共戴天的仇人!要不是他搞什么土地改革,你们怎会背井离乡,逃到江南来?”
崔弘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哈哈哈哈!”
“王相国,你误会了。”他慢条斯理地道:“咱们此次来,不是帮你对付谁的。”
王敦脸色一变:“那你们来做什么?”
崔弘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朗声道:
“奉大昭摄政王钧旨,缉拿偽朝逆犯王敦、谢不安、顾雍、陆逊,及其党羽!若有抗拒,格杀勿论!”
王敦愣住了。
谢不安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厅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半晌,王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声道:“你……你们……你们投靠了苏无忌?!”
崔弘收起文书,淡淡道:“王相国,识时务者为俊杰。苏王爷天命所归,万民拥戴,你们这些跳樑小丑,螳臂当车,註定是死路一条。咱们可不想陪你们一起死。”
范阳卢氏家主也走上前,捻须道:“老夫身为五姓七望家主,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苏王爷仁政爱民,改革科举,振兴文教,实乃千古明君。老夫愿率卢氏全族,归顺正统。”
王敦听著这些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他指著清河崔氏和范阳卢氏,手指颤抖:“你……你们这些个老匹夫!之前你们来投奔我们的时候,口口声声说咱们是正统,说苏无忌是偽朝!如今苏无忌一来,你转头就投靠他?!你还要不要脸?!”
崔弘面不改色,淡淡道:“王相国此言差矣。老夫当初说你们是正统,是因为你们拥立的是太祖血脉。可如今看来,你们残暴不仁,横徵暴敛,弄得民不聊生,有何资格称正统?苏王爷才是真正得民心者,老夫顺天应人,何错之有?”
王敦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陆逊衝上前,指著崔弘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北方来的臭蛮子,咱们好吃好喝招待你们,给你们宅子给你们官!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崔弘冷笑一声:“多说无益,谁让你们打了败仗呢!我们五姓七望绵延数百年的祖训,便是谁贏,我们帮谁!若是你们能够打败苏无忌,我们自然为你们摇旗吶喊,拼命相助。但谁让你们如此无能!坐拥江南也大半年了!居然一天都没守住,就被苏无忌渡江成功!”
“如此废物,若是我们再帮你们,岂不是连累自身!因此,只能借你们的狗命一用,当做投名状,求摄政王原谅了!”
“你你你……畜生!畜生啊!”
王敦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再次瘫倒在椅子上。
他忽然想起洪承畴说过的话!
“苏无忌把这些人赶过来,不是送咱们助力,而是送咱们一颗定时炸弹。”
“这些人关键时刻不一定会帮我们,反而可能害我们啊!”
如今,炸弹炸了。
炸得他们粉身碎骨!
这些畜生实在是墙头草啊!
悔不听洪承畴之言!
而一旁的谢不安更加不堪,竟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著崔弘等人磕头:“诸位大人!诸位老爷!饶命啊!饶命啊!我们对你们不薄啊,求你们別把我们送给苏无忌!偷偷把我们放了吧!”
顾雍和陆逊也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求你们放了我们吧,我们不想死啊,大家都是数百年世家,高抬贵手啊……”
崔弘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挥了挥手。
“哼,放了你们,谁放过我啊!来人,全绑了!”
身后的家丁一拥而上,將四人生擒活捉,五花大绑。
王敦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冰凉的地砖,嘴里还在喃喃:“完了……全完了……”
江南四姓的数百年荣光,金陵小朝廷的风光,就此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