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羽正在院中练剑,见她神色不对,收了剑势,问道:
“杏儿,何事惊慌?”
杏儿福了一礼,道:
“县尉,甘蔗……快没了。”
孙羽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杏儿道:“当初咱们买的甘蔗,都是从岭南商人手中进的货。”
“那些商人走南闯北,从岭南贩些稀罕物事来青州卖。”
“甘蔗只是其中一样,往年卖得不多,他们带的也不多。”
“可咱们这糖坊一开,每日要用上百斤甘蔗。”
“这半月下来,城里那几个岭南商人的存货,全被咱们买空了。”
孙羽沉吟道:“他们没有再去进货?”
杏儿道:“去是去了,可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三四月。”
“再者说,那些商人也没想到甘蔗突然这么好卖。”
“便是去进货,能进多少,也说不准。”
孙羽將剑收入鞘中,在院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道:
“杏儿,你去找那几个岭南商人,就说咱们要订一批甘蔗,多多益善。”
“钱不是问题,可以预付订金。”
杏儿应了,当日便去寻那几个岭南商人。
却说那几个岭南商人,一个姓区,一个姓麦,皆是世代往来南北的行商。
这些日子眼见甘蔗被那高唐县尉大批买走,心中正自惊疑,忽听杏儿来访,连忙迎入堂中。
杏儿落座,开门见山道:
“区公、麦公,今日前来,是为甘蔗一事。”
区姓商人拱手道:“杏儿娘子有话请讲。”
(宋朝之前娘子为未婚少女通称,类似女士,宋元开始为已婚妇女称谓)
杏儿道:“我家县尉说了,往后要长期购买甘蔗,多多益善。”
“二位若是能供货,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麦姓商人眼睛一亮,与区姓商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问道:
“敢问娘子,这甘蔗……县尉买去做甚?”
杏儿面色一沉,淡淡道:
“这不是二位该问的。”
麦姓商人碰了个软钉子,訕訕一笑,不敢再问。
区姓商人连忙打圆场道:
“娘子莫怪,麦兄不过是隨口一问。”
“只是这甘蔗,確实难得。”
“从岭南运来,路途遥远,损耗极大……”
杏儿不等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放在案上。
那锦囊鼓鼓囊囊,解开一看,竟是黄澄澄的铜钱,足足八百金。
杏儿道:
“这是八百金,权作订金。”
“二位若是有心,便去张罗。”
“若是不便,我们另寻旁人。”
区姓商人连忙道:
“方便方便!娘子放心,咱们虽是岭南人,却与徐州那边的货商素有往来。”
“从徐州转运,比从岭南运来快得多。”
“娘子给半月工夫,半月之后,第一批甘蔗必到高唐!”
杏儿点点头,起身道:“如此最好。”
“这是一个大订单,若是办好了,日后少不了二位的好处。”
说罢,也不多留,逕自去了。
区、麦二人送出门外,回来对著那八百金,又惊又喜。
惊的是那县尉出手如此阔绰,喜的是这买卖若能长久做下去,这辈子吃穿不愁。
二人商议半日,当即收拾行装,往徐州去了。
却说孙羽將糖坊诸事託付给杏儿与徐庶后。
自己便腾出手来,专心操练那青州兵。
这些日子,他依旧每日早起。
天色未明,便起身穿衣。
先在院中跑上半个时辰,直跑得浑身大汗,方才停下。
然后又做那伏地挺身,一撑便是百余下。
起初还有些吃力,渐渐便觉轻鬆,臂上、胸前的肌肉也越髮结实。
晨练之后,便是练剑。
那《孙武子十三剑》是他祖传的剑法,共十三式,每一式又分十三种变化。
孙羽的宿主前身自幼习练,早已烂熟於心。
只是这身子骨不及前世强壮,许多精妙之处使不出来。
如今身子强健了,再练这剑法,便觉大不相同。
那剑势一起一落,一刺一挑,皆有章法,越练越是顺手。
这一日清晨,孙羽正在院中练那第十三剑,忽听院门外一阵大笑。
“哈哈!孙县尉,你躲在这里练甚?”
孙羽收剑看去,只见张飞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几个亲兵。
孙羽笑道:“益德兄来得早。”
“小弟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不值一提。”
张飞走到近前,看他收剑的架势,又看他额上微微见汗,好奇道:
“俺方才在远处看了半晌,你趴在地上一起一伏的,那是做甚?”
孙羽道:“那叫伏地挺身,可以锻炼臂力。”
张飞眼睛一亮:
“臂力?俺老张旁的不行,力气最大。”
“来来来,咱们比比!”
说著,他便挽起袖子,露出一双粗壮的手臂。
走到院中一张石案前,將手肘往案上一架,道:
“孙县尉,来!咱们比比腕力!”
孙羽微微一怔,继而笑道:
“益德兄有此雅兴,小弟自当奉陪。”
他將剑递给一旁的亲兵,走到石案前,也挽起袖子。
將手肘架在案上,与张飞右手相握。
两只手,一只粗黑如铁,一只虽也结实,却比张飞的小了一圈。
张飞咧嘴笑道:“孙县尉,俺可不让著你!”
孙羽道:“益德兄只管用力。”
张飞大喝一声,手臂猛然发力。
孙羽只觉得一股大力如山崩海啸般压来,手腕登时被压得一偏。
但他这些日子日日锻炼,又每日食用肉蛋奶,蔬菜糖霜。
身子骨科学的健壮,肌肉规律的成长。
绝非古人的隨缘野蛮发育可比。
他的臂力也早已今非昔比。
当下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手臂缓缓扳回。
两人僵持在那里,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张飞咬著牙,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万没料到,这看著比自己瘦得多的孙县尉,力气竟如此之大。
孙羽却渐渐摸清了张飞的力道。
张飞的力气虽大,却有些蛮,一味猛衝猛打。
孙羽练剑日久,最懂的便是借力打力。
他趁著张飞换气的当口,手腕猛然一翻,顺势一压——
“啪”的一声,张飞的手背重重砸在石案上。
诚然,张飞力气要比孙羽大一些。
但斗腕绝不是单纯比力气,更看重技巧。
料这张飞再长一百个心眼,又如何斗得过两世为人的孙羽呢?
张飞瞪著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旁几个亲兵看得呆了,隨即轰然叫好。
张飞猛地站起身来,叫道:
“不算不算!俺没准备好!再来!”
孙羽笑道:“好,再来。”
两人再次握住手。
这一次张飞学乖了,不再猛衝,而是稳稳发力。
孙羽依旧不急不躁,与他周旋。
斗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孙羽忽然发力,又將张飞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