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进耷拉著脸,想了想,还是止不住的泣声说:“方哥儿,那是因为……他们手里有权,有兵,有地,咱们什么都没有?”
“对,也不对。”
张方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凭什么能稳稳压制我们?他们手里的权,是哪里来的?他们手里的地,是哪里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是他们生来就有的吗?”
“不是。”
张方的声音,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都叫我神仙,知道我的师傅是张老神仙。
他给我讲过一个道理,天底下的人啊,就像那一罈子粟米。
你们都种过地,都打过穀子,都知道,一罈子粟米里。
不管你怎么挑,怎么晒,总是有那么大概三成多的瘪穀子,永远填不满那七成的好位置。”
“这天下,也是一样的。”
在后世的米国,也有相同的问题,这己经成了一个社会学定律。
“任何社会必然有≈37%= 1/e的人,註定是底层承压者”
“十户人家里头,总有三户多,是像咱们这样的,少地或者无地的佃户、小自耕农,不管年景好还是坏,不管你怎么拼命种地。
我提一个暴论,不管怎么省吃俭用,这三户多的人,永远是最先饿死,最先被抢,最先被拉去当兵送死。
也总有人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意外,把手里的地卖给地主,成为那三户人。”
任何大型竞爭系统里,最后都会稳定留下≈37%的“失败者/底层/承压层”。
比如在米利坚,你要招1个秘书,有n个候选人,依次面试。
选择效率最高的规则:面完 1人必须立刻决定:要或不要,不能回头再要前面拒绝的人。
目標是以最高概率选到最优秀的人。
数学解出来的最优策略是:
先面前 37%(1/e)的人,全部拒绝,只当“参考样本”从第 37%之后开始,只要出现比前面都好的,立刻录用。
结论就是前 37%的人,再优秀也註定被牺牲他们是用来建立標准、用来垫脚、用来被放弃的一群人。
这个道理放在相亲,收徒……几乎所有的场景中都適用。
“一百个人里,註定永远有三十多个人,註定要踩在烂泥里,给那七十多个人当牛做马,当垫脚石,当备用粮。”
“这就是你们说天经地义!这就是你们说的命!”
张方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他们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人。
都懂粟米,都懂瘪穀子,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的命运,竟然就跟这罈子里的瘪穀子,
一模一样。
社会就是一个巨大的“秘书招聘系统”:资源=岗位上升通道=录用机会上层=被选中的秘书下层=被牺牲掉的前 37%
社会运行铁律:任何社会想要“选出精英、维持效率、稳定运行”。
必须先牺牲掉≈37%的人。
这 37%的作用只有一个:成为系统的“標尺”、“缓衝垫”、“代价承担者”。
他们是社会的天然承压层。
李进的眼神更暗了,面前这个降临在他头上的宿命,这个让他永远无法摆脱的痛苦,原来他无论做什么选择,都註定了被淘汰出局。
不由失声说:
“明公,我在郡府当差的时候,看过户籍册,河间郡一万两千户人家,其中无地少地的佃户、小自耕农,就有四千多户。
正好是三成多!丰年是这个数,因为他们要给地主,给官府交租子,虽然苦,但勉强活著。
但灾年,同样是这个数,土地在被兼併!之前的三成死了,或者被逼跑了。
自耕农成了新的佃农,其他莫名其妙破產的人就会填补这个数字,他们撑过丰年,死在荒年!
循环无休无止,总会有人来填满这个数。”
张德彪感觉已经喘不上气来了,呼哧呼哧的开口:“我们并州也是!十户人家,总有三四户,不管怎么干,都赶不上租子,最后只能卖地,卖儿卖女,最后变成流民!
我家就是这样,我爹打了一辈子猎,大旱来了,山里什么都没有,交不够数,他去地主家里赔罪,被折磨的死在了宅子里!”
篝火边的人,此时像炸开的锅,疲惫!无奈!痛苦!愤怒!
这就是他们的命吗?十户里总有三四户,永远是最穷的,永远是最先倒霉的。
不管怎么挣扎,都逃不脱这个命,他们曾经是这三四户,现在甚至连这三四户都不是。
他们是经济发展成本,通胀他们先扛,税收他们先交,危机他们先破產。大型公司交的所得税实际上比中產都要低,甚至说无限接近於零。
操作逻辑很简单,创始人在开曼设立上市主体,通过开曼公司控制香港壳公司。
香港公司控制国內wfoe(外商独资企业),wfoe通过vie协议控制国內运营实体。
未来股东转让开曼公司的股权,让交易发生在离岸地,无需在华国缴纳20%个人所得税、25%企业所得税,这样的话华国税务机关难以穿透监管。
全球业务利润可通过合规方式归集到开曼,无需强制匯回国內,规避高额赋税。
上市融资的资金尽可留存开曼,自由调度到全球业务,无需外匯管制。
如果发生生存压力,从来都是灾荒先饿死、战乱先死亡、失业最先发生在那e分之一。
张方看著他们,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沉默下来了,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黑色的、荒诞的笑意。
“你们知道吗?从来不是粮食不够吃!那些世家老爷,那些王爷们家里的粮就算放烂了也不会拿出来!
是他们在操纵著这个规律,愚民!弱民!疲民!”
『如果不尽情凌虐他们,如果没有他们的悲惨命运,“他们”又怎么知道自己过的是怎样幸福的人生?』
“咱们这些瘪穀子,就是他们眼里的备用粮。年景好的时候,他们收咱们的租子,抽咱们的壮丁,吸咱们的血;
年景不好的时候,他们就收了咱们的地,然后关起坞堡的大门,看著咱们饿死,看著咱们卖儿卖女,看著咱们变成菜人市里的肉。”
“咱们的命,就像石头缝里的黄连,路边的野草,长出来,就是给人家踩的,给人家餵牲口的。
他们给咱们定了规矩,咱们就得守,他们让咱们死,咱们就得死。”
他们是秩序的代价,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必须他们干,最危险的位置必须他们填。
『所有社会问题,必须由他们来“消化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