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青石板路晒得暖洋洋的。
路边有只野猫蹲在墙头晒太阳,看见他们过来,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又趴下了。
古天瑰走在前面半步,脚步不快不慢。
她的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缩著,像是在想什么。
周舞鱼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古天瑰。”
“嗯?”
“附近有什么地方能看长江吗?”
古天瑰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看长江?”
周舞鱼点头:“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
古天瑰想了想,说:“幕府山吧。从那儿看长江,视野最好。”她伸手比划了一下,“那边有个观景台,正对著江面。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江上的船。”
周舞鱼听著,点了点头。
“想去看看。”
古天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
“行啊。”她说,“你在这儿等著,我去开车。”
周舞鱼愣了:“开车?”
古天瑰已经转身往巷子深处跑,边跑边回头喊:“等著啊!別乱跑!”
周舞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他忽然想起什么。
她十四岁吧?
没等他想明白,巷子那头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紧接著,一辆白色的小型越野车从拐角衝出来,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古天瑰趴在方向盘上,冲他扬了扬下巴。
“愣著干嘛?上车。”
周舞鱼看著她,又看看那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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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会开车?”
古天瑰眨眨眼:“那咋了?”
“你才十四岁。”
“金陵都成空城了,谁还管那个?”古天瑰拍拍副驾驶的座位,“上来!”
周舞鱼沉默了两秒,拉开车门坐进去。
安全带还没系好,古天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躥了出去。
周舞鱼抓著扶手,看著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
“你什么时候学的?”
“前年。”古天瑰盯著前方的路,手握著方向盘,动作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我表姐教的。她说万一哪天出事儿,能跑得快点儿。”
周舞鱼没说话。
他看著窗外空荡的街道,偶尔有几辆废弃的汽车停在路边,车身落满了灰。
“开车没你骑贪狼跑的快吧?。”
古天瑰笑了笑,没接话。
车子穿过几条街,拐上一条往北的路。路边的楼房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多。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快到了。”古天瑰说。
她把车停在山脚下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推开车门跳下来。
周舞鱼跟著下车,抬头看去。
幕府山不高,但山势陡峭。
山体朝著长江的一面,裸露出大片的红色岩壁,像被刀削过一样平整。岩壁上有层层叠叠的纹理,那是江水千万年冲刷留下的痕跡。
“走吧,从这儿上去。”古天瑰指著一条石阶小路。
两人往上爬。
石阶有些年头了,缝隙里长著青苔。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偶尔有几只鸟扑棱著翅膀飞过。越往上,风越大,吹得树叶哗哗响。
古天瑰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她今天穿了双运动鞋,踩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音。
周舞鱼跟在她身后,看著她被风吹起的马尾。
爬到半山腰,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长江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条宽阔的水面,在阳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江面很静,没有船,只有水流缓缓向东。对岸是连绵的山丘,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雾气里。
古天瑰停下脚步,站在山崖边,望著江面。
“好看吗?”
周舞鱼走到她身边,点了点头。
確实好看。
那是一种开阔的、寂静的美。江水从看不见的远方流来,又流向看不见的远方。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条水,和站在山崖上的两个人。
古天瑰往前又迈了一步。
“唉。”
周舞鱼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拉了拉。
“小心点,別离崖边太近。”
古天瑰低头看看他抓著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笑了一下。
“总感觉站在崖边有种想往下跳的衝动。”
周舞鱼鬆开手,也笑了笑。
“你不敢从这儿往下跳的。”
古天瑰朝下面的长江望望,江水在几十米高的崖底流淌,泛著细碎的浪花。她摇了摇头:“肯定的啊,我不要命了还是怎么著?”
周舞鱼看著她,忽然起了玩心。
“餵。”他说,“你该不会真不敢跳吧?”
古天瑰转头看他。
“为我跳咋样?”
话音未落——
古天瑰纵身一跃,直接从山崖边跳了下去。
周舞鱼瞳孔骤缩。
“古天瑰——!”
他衝到崖边,往下看去。
江面上溅起一朵水花。
紧接著,一头银白色的巨狼从水里浮了出来。古天瑰趴在狼背上,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水珠顺著下巴往下滴。
她仰起头,冲他扮了个鬼脸。
“我可是狼王!”
贪狼王甩了甩脑袋,带著她在江面上游了一圈,又朝山崖边游回来。
周舞鱼站在崖边,心臟还在狂跳。
他看著江面上那个浑身湿透却笑得张扬的女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古天瑰骑著狼游到岸边,从浅水区站起来,踩著石头走上滩涂。她的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但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她抬头朝山崖上喊。
“前辈!下来啊!江水挺凉的!”
周舞鱼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风从江面上吹过。
他沿著来时的路往下跑。
跑到山脚时,古天瑰已经站在岸边,正拧著头髮上的水。贪狼王蹲在她身边,甩了甩身上的水,甩了她一身。
“喂!”古天瑰躲开,踢了它一脚,“叛徒!”
贪狼王歪著脑袋看她,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
周舞鱼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古天瑰抬头看他,头髮还滴著水。
“真跳啊你。”
“你让我跳的。”
“我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
两人对视著,谁都没说话。
江风吹过来,带著水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古天瑰打了个喷嚏。
周舞鱼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古天瑰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那件明显大一號的外套,又抬头看看他。
“你……你不冷?”
周舞鱼摇头。
古天瑰裹紧外套,低下头,耳尖有点红。
贪狼王在旁边打了个响鼻,站起来,走到他们中间,用脑袋拱了拱古天瑰。
古天瑰被它拱得往前踉蹌一步,撞在周舞鱼身上。
“喂!”
贪狼王已经跑开了,蹲在不远处,眯著眼睛看著他们。
古天瑰站稳了,低著头,脸更红了。
周舞鱼低头看她。
阳光从山崖那边照过来,落在她湿漉漉的头髮上,落在披著的外套上,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挺暖的。
古天瑰抬起头,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
周舞鱼收回目光,看向江面。
“没什么。”
江水流淌著,无声无息。
远处,太阳越升越高,把整条江都染成了金色。
贪狼王蹲在岸边,看著那两个並肩而立的身影,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前爪里。
风吹过,带走了这个上午最后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