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學 > 奇幻玄幻 > 北魏敕勒歌 > 第八十二章 京觀

第八十二章 京觀

    三日彈指而過,漳水北岸。
    李歸伯已被抓獲。
    據韋弼所說,被抓時,他正躲在農戶家里的牛棚里。
    那農戶本以為是偷牛的,心里害怕,見有騎兵來,便說了此事……
    屆時,冀州法亂,首惡盡數被擒。
    這日巳時,大魏軍中一陣甲葉齊鳴,軍鼓三通,諸が科爰 br />     中軍大旗前,已臨時搭起一座高台。
    台子不高,不過丈許,用就地挖來的黃土與碎石夯實,粗木為欄,台下插滿了刀戟。
    台後立一面墨字大旗,上書四字。
    行軍法台。
    桓琰所書,字蒼涼悲恚 窒羧凰嗌薄br />     這是元遙權行軍法之手筆,不是朝堂公審,卻比n首棄市更莊嚴。
    台前空出一片場地,密密站滿了兵士。
    “都督到!”
    一聲高呼,人齊齊躬身。
    元遙身披重甲,從中軍帳後緩緩登台。
    今日他特意換了一件洗淨的黑色鐵甲,胸前獸面上雖仍留有砍擊刮擦的痕,卻沒有血污。
    不是為了戰,而是為了法。
    元遙在台上站定,掃視四方。
    “傳法慶!”
    這一聲唱名,聲音洪亮。
    押解法慶的隊伍壓根不用吆喝,人群已經本能地往兩邊退開,自覺騰出一條路。
    法慶被捆住雙臂,依舊赤足,腳踝紅繩在血污中分外刺眼。
    他被推上台,微微踉了一下,但很快站定,面色如常。
    他抬眼環顧四周,嘴角緩緩勾起。
    這笑看得人心里發毛。
    “貧僧法慶。”
    他主動開口,竟是自報姓名,仿佛仍坐在漳水北岸的高台之上。
    倒也沒錯,只不過這次的台,是要他命的。
    旁邊的軍法官見他開口,上前便是一巴掌,き虻陌胝帕成 br />     “妖僧法慶,昔為冀州僧,後倡妖教,自新佛,罪狀如下!”
    一連串的罪目。
    離寺出奔,聚講經。毀佛像、焚經卷……攻陷渤海、武邑諸郡,所至焚掠,殘殺無數。
    每念一條,台下就有低聲罵,或抽噎聲響起。
    尤其是冀州來的百姓,許多人曾經被他口中的佛國二字迷過眼,如今親眼見他受縛,情緒復雜到難以言語。
    法慶听著這些罪狀,竟一臉平靜,甚至在某些地方略略點頭,仿佛是在听人給自己讀功德簿。
    直至軍吏念完,他才抬頭望向元遙,朗聲道︰
    “都督。”
    “你欲殺我,便殺。”
    “貧僧之罪,不過是為諸人先入涅。”
    旁邊的軍法官再度上前,卻被元遙伸手攔住。
    “讓他說。”
    台下已經有人忍不住,破口大罵︰
    “你這是先把我們送進火坑!”
    法慶不為所動,扭頭對那名罵他的鄉漢微微一笑︰“火坑亦是涅門。”
    “你等凡夫,不知也。”
    這時,桓琰放下了筆。
    他沒有再記法慶說的每一句話,只在紙上寫下。
    “法慶至死自稱彌勒下生,不悔所為。”
    這一句足矣。
    畢竟,這人已經瘋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台上的元遙。
    元遙冷冷看著法慶,開口︰“你口口聲聲稱佛,自己可曾守過幾條佛戒?”
    “殺生、妄語、邪淫、飲酒,這里面的哪一條,你沒犯?”
    他一字一句,聲如敲石。
    “你燒寺毀像,屠戮僧尼,給人下藥,教唆殺父殺子,σ 櫻  兌啊!br />     “你若是佛,天下便無魔。”
    這話說得很重,台下許多原本有些搖擺的僧俗听了,臉色都變了。
    殺生是根本罪。
    法慶眼中光芒一閃,即仰天大笑︰
    “好一個天下再無魔!”
    “元遙!”
    他忽然直呼其名,“你今日殺我,不過是怕我佔了你們的天下。”
    “可你可知道,你這天下本就是魔國?”
    他猛地轉向台下,聲音拔得很高︰“你們這些人,誰不是被賦稅逼得賣兒賣女?誰不是被豪右奪田奪屋?誰不是窮到連條人腿骨都啃不起?”
    “我說殺盡舊魔,你們一呼百應!”
    “是我逼你們殺人,還是你們自己心里的恨,”
    “——在逼你們殺人?!”
    台下百姓里,不少人眼神晦暗起來。
    他們的窮,的被逼得喪盡家,也的恨官府,直到有人給了一個藉口……
    元遙不可能听不懂這一層。
    他面色不動,卻只是淡淡吐出一句︰
    “所以你便有理?”
    “百姓之苦,自是朝廷之過。”
    “但你教他們殺人,這一筆債,只能記在你頭上。”
    “你說我怕你佔這天下?可笑。”
    “我怕的是你這等人,總拿百姓苦難當作口中頌詞!”
    這話一落,軍士眼中露出幾分敬意。
    這就是差e。
    戰,無論民生。
    朝廷有過,但這不是藉口。
    兩人站在台上的姿B,截然不同。
    行軍法台既設,軍法不可久拖。
    元遙沒有再多與法慶辯經辯理,只抬手一揮︰“既首惡已獲,大罪已成。”
    “依軍法”
    “法慶、李歸伯、惠等首惡妖僧、頭目一百六十七人,教唆入魔、執迷不悟、犯極惡之罪者兩千四百三十三人,皆斬立決!”
    “其余負屠城、焚寺之實者,分批斬於漳水北岸,以慰冤魂!”
    “其余從亂之徒,經審無大惡者,編入新營,或遣返鄉。”
    “京觀一築,以示後人。”
    “行刑!”
    “諾!!”
    台下幾十名刀斧手齊聲應諾,聲音壓過了人的呼吸。
    法慶閉上雙眼,身後的刀斧手上前。
    一刀,便把那圓滾滾的腦袋砍了下來。
    而後,便是惠……
    一顆……
    兩顆……
    三顆……
    軍吏每念一條罪狀,劊子手便應一聲,刀落頭飛,血濺法台。
    頭顱滾下台階,被下頭軍士用鐵挑到一旁,按名單一一歸類。
    這些會被用作後面的京觀之材,法慶、惠、李歸伯這幾顆,則要清洗乾淨,裝盒封緘,日後送往洛陽傳首。
    行刑從巳時延續到未時,日頭偏西,法台下已經染成一片暗紅。
    數千顆頭顱排放在河灘一隅,粗略一看如同堆積的石塊,士卒們抬著石條、土筐,開始在不遠處堆築一座高冢。
    用斬下的首級堆心,再覆以石土,這便是自戰國以來便有的京觀。
    冀州自此不會忘記這個秋天。
    桓琰從一開始坐在案前,記錄罪狀,到後來乾脆放下了筆,只遠遠看著那座正在漸漸拔高的土冢。
    “桓郎。”
    不知何時,元遙已經下台,走到他身側。
    “今日所見,可都記下了?”
    “……記了。”
    桓琰的喉嚨有些發乾︰“只是有些話,屬下不知該不該寫。”
    元遙微微一笑︰“該寫的,寫在折中,送去洛陽,不該寫的,就留在你自己肚子里。”
    他抬眼看著漸漸堆起的京觀,語氣很淡︰“莫要覺得我嗜殺,這一步,也要走。”
    “你年紀小,不忍見血,我知。”
    “但我只想你記住那日我對你所說的六個字。”
    嚴軍,重法,狠心。
    桓琰沉默了很久,終於輕聲道︰“都督此前的話,屬下記得,都督剛才的話,屬下也記得。”
    “哪一句?”
    “『百姓之苦,自有朝廷之過。』”
    元遙怔了一下,即笑了笑︰
    “這句,就e寫進奏報里了。”
    “……是。”
    桓琰也笑了一聲,笑意極淡,轉瞬即逝。
    他看著那堆著頭顱的京觀,第一次真切地感到。
    自己從懷朔風雪中走出來,寫詩賦的那只手,此刻已經沾了冀州的血。
    雖未殺人,卻有人因他而死。
    “大乘之亂,只是給天下開了個頭。”
    他緩緩握緊了筆。
新書推薦: 末世求生日常 [排球少年同人] 狐狸隊長的喂養法則 貴族學院的萬人迷Beta 我走後,為什麼又哭著求我回來? 她死後,發瘋的還是[人外] 薔薇與惡犬 [火影同人] 和帶土同居的日日夜夜 七零年代文中極品路人甲 戲龍後小師妹她死遁了 我有一個很好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