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寒池。
“沧雪之心,確实有著逆转生死之力。”
棠溪雪垂眸,指尖轻轻抚过颈间那枚幽蓝流转的圣物。
她抬眸,望向寒池深处那道冰封了二十年的身影。
“试试能不能唤醒父皇。”
她没有忘记。
当初那个拼死挡在殿前的人,浴血奋战至最后一刻也不肯后退,用自己的身躯为妻儿撑起最后一道防线。
是她的父皇。
“您曾为我点亮生命之光。”
她已经从多方势力口中,一点一点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星遇告诉过她,月澜卫告诉过她,那些尘封的卷宗也告诉过她。
宫变那夜,火光冲天,杀声震野。
月昊海皇立於殿前,死战不退。
他的剑染满了血,他的袍浸透了血,他的脚下血流成河。
可他始终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因为身后,是他的妻。
因为身后,是刚出生的她。
她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安安静静地睡在母后怀里。
不知道有人在为她流血,不知道有人在为她拼命。
不知道这世上,从她一出生,就有人愿意为她而死。
原来她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就有很多人为她的存活,拼过命,流过血。
原来她那看似顛沛流离的二十年,是被多少人用命换来的。
“这一次,换女儿为您照亮归途!”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双手捧起沧雪之心。
那光芒,缓缓亮起。
沧雪之心的圣辉,照亮了整座寒池。
那光芒幽蓝而温润,像是从深海之渊升起的明月。
雪花从宝石中纷纷扬扬地飞出,一片一片,落在月昊海皇冰封了二十年的身躯之上。
雪落之处,寒冰消融。
“谢女帝陛下!”
那一排年长的月澜卫,齐刷刷跪成了一排。
他们朝著棠溪雪深深叩首,苍老的面上热泪纵横。
二十年了,他们守在这里二十年,寸步不离,日夜祈盼。
盼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咚——”
尘封了二十年的心跳,骤然响起。
那一声,很沉,很重,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的鼓点,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父皇。”
棠溪雪站在寒池边,望著那道渐渐甦醒的身影,轻声开口。
“您睡太久了,该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唤醒了他这一场很久很久的梦。
月昊缓缓睁开双眸。
那双眼睛,温润如玉,澄澈如山间初融的溪水,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
没有帝王的凌厉,没有海皇的威仪,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棠溪雪望著那双眼睛,忽然就明白了。
难怪父皇拿宗澜台那群饿狼没有办法。
这样温润的人,怎斗得过那些披著人皮的恶鬼?
“父皇的明珠……”
月昊望著她,那双温润的眸子里,瞬间浮起水光。
“长这么大了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父皇却错过了你的成长,还要劳你来唤醒……”
他红著眼,忍住了那快要夺眶而出的泪。
“父皇对不住你……”
“父皇。”
棠溪雪微笑著唤道,他们虽然相隔二十年未见,却在见面的第一眼,就无比亲切。
“父皇!”
星遇大步上前,激动地叫道。
那一声“父皇”,像是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
月昊转头望向他。
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漾开笑意。
“我们的遇儿也已经一表人才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是他和汐音一起护著长大的星遇。
“嗯,父皇能甦醒,真是太好了。”
星遇那张素来冷酷的脸上,此刻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欢喜,还有二十年来终於可以放下的重担。
月昊望著他们,望著眼前这一双儿女,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嗯,织宝和遇儿都长大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迴转了转,那笑意忽然浓了三分。
“父皇和你母后有生之年,能够看到你们成婚,就心满意足了。”
话音落下。
满殿寂静。
星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棠溪雪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烬莲和鹤璃尘的脸色,则是瞬间变了。
什么?
成婚?
他们?
“……不是,父皇您说什么呢?”
棠溪雪终於反应过来,那双桃花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不是我哥哥吗?怎么还是情哥哥啊?”
她万万没想到,自家父皇一醒来,就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嚇。
童养夫?
她望著星遇,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癲。
谢烬莲和鹤璃尘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浮起警钟大作的光芒。
该死!
他们一直以为最大的对手是彼此,斗来斗去,爭来爭去。
原来!
这大舅哥才是心腹大患!
头號大敌!
他们差点都被蒙蔽了!
鹤璃尘微微眯起眼,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暗流。
谢烬莲握著蝶逝剑的手,微微收紧。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前迈了半步。
那动作,整齐划一。
跟星遇作对了很久的月澜卫们,此刻集体石化。
他们瞪大了眼,张大了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合著他们这些年跟海皇斗来斗去,人家居然是女帝陛下的童养夫?
这也算是自己人吧!
那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月中天站在角落里,整个人已经僵成了一尊雕塑。
同样受到惊嚇的,还有童养夫本人。
“父皇——”
星遇的俊顏瞬间就红了。
好似天端云霞从脸颊漫开,漫到耳尖,宛如灼灼緋色九重樱。
“您別嚇小珍珠。”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几分窘迫慌乱。
“她只是我的妹妹,而且,妹妹如今已有心仪之人。”
他偷偷瞥了棠溪雪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那一眼里,满满都是兄长的宠溺。
月澜卫们已经激动得红了眼眶。
他们热泪盈眶地走上前,將月昊扶起,搀扶著他缓缓走出寒池。
一行人穿过幽深的甬道,来到外面明亮的大殿。
月昊在暖玉台上坐定,目光落在棠溪雪身上,那慈爱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哦?咱们织宝已经有自己的意中人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充满了父亲的关怀。
“能比遇儿还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