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秉伏在山顶的积雪中,探起脸,观察著下方山崖上的动静。
待看清吴军伏兵阵脚大乱、哀嚎遍野时,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地扎进岩石缝、树干,更有不少径直穿透吴军士兵的鎧甲,鲜血洒在雪中,红白相间。
石块、树木滚滚而下,势如惊雷,砸得吴军士卒骨断筋折。
哀嚎声、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石块的撞击声混在一起,响彻整个峡谷。
山崖上的吴军伏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乱作一团,如无头苍蝇般仓皇闪避。
有人中箭倒地,有人被石块树木砸中,更有人慌不择路,失足坠崖,连呼救都来不及,便坠入谷底没了踪跡。
马秉的目光依旧沉冷,心中没有半分波澜,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早在两天前,他与关银屏、紫蝶姬就带著八百蛮兵,悄悄躲进山后的隱蔽山谷中。
他暗中派遣精锐斥候,乔装成樵夫,潜入罗汉山周遭,將吴军伏兵的布防、兵力摸得一清二楚,连哨兵值守时辰、换岗规律亦无遗漏。
同时,他又另派一队士兵,悄悄攀上夹石谷口的高山之巔,隱蔽在茂密的树林中,密切监视著临沮道的动静。
他反覆叮嘱,若见麦城方向有骑兵疾驰而来,必是关將军队伍,即刻放倒消息树传讯。
果不其然,今日早上,山顶斥候望见麦城方向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不敢耽搁,当即放倒消息树。
接讯后,他当即派出数队精锐士兵,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吴军的哨兵,隨后率领士兵攀上山顶,並备下石块树木。
隨著他一声令下,山顶的蛮兵立刻行动起来,石块、树木顺著山体滚滚落下。
密集的箭矢紧隨其后,如雨点般射向崖上的吴军伏兵。
彼时,吴军的伏兵正趴在崖边的岩石上,身体前倾,紧张地注视著下方的峡谷,等待著关羽的到来。
他们的后背完全暴露在攻击范围之內,没有丝毫防备。
突如其来的袭击,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开,吴军伏兵瞬间惊慌失措。
“隱蔽,快隱蔽!都给我躲起来!”
潘璋猛地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一边嘶吼,一边震惊地望向山顶,眼底满是惊疑。
这敌军从何而来?
怎会神不知鬼不觉绕到身后?
伏击关羽是绝密行动,他们如何提前得讯,还布下反伏击?
他强压慌乱,扫过混乱的士兵,厉声呵斥:“慌什么!都稳住!快躲到石后树后,不准乱跑!”
他下意识望向对面山崖,那边的伏兵此刻也遭了同样的袭击。
风雪迷濛,山顶被雾气笼罩,根本看不清对面山顶上到底有多少敌军,心中的恐惧又加深了几分。
看著自己的將士接连倒下,伤亡惨重,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白雪,潘璋心如刀绞却无力回天。
他甚至连对方是什么人、来了多少兵马、將领是谁都一无所知,只能被动地挨打,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从军数十年,打过无数场仗,他却从来没有打过如此糊涂的仗。
不明不白遇袭,不明不白伤亡,却只能四散躲避,任人宰割!
他暗自责怪自己大意,竟以为方圆百里无敌军,便疏於防范,不料遭敌军从后伏击,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潘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紧紧盯著对面的山顶,心中暗暗盘算。
敌军居高临下,占据了绝对的地利优势,他们被压在山崖上,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攻击之下,即便勉强组织士兵反击,也根本討不到任何好处,只会徒增伤亡。
不知敌军有多少人马,再耽搁下去恐全军覆没,当下唯有走为上计。
马匹都藏在夹石后方临沮道的树林里,往西北撤向临沮道,便能速往临沮。
与朱然会合后,再另谋歼敌之策。
忽然,他发现山顶上只有箭矢不断射下,再也没有石块、树木滚落,心中顿时一动。
想必是山顶的敌军暂时用尽了石块、树木,这正是撤退的最佳时机!
他不再犹豫,猛地从岩石后跳出,大声喊道:“所有人听令!立刻停止躲避,一边躲闪箭矢,一边向西北方向撤退,快!”
马秉紧紧盯著吴军的动向,见他们慌张地向西北方向撤退,心中暗笑,瞬间便猜到潘璋的心思。
这些残余的吴军,是想逃向临沮。
他当即下令:“所有人,立刻向西北移动,紧紧咬住吴军,继续展开追杀!”
夹石峡谷两侧,皆是一二十丈高的峭壁,根本无法从山崖上直接下到谷底,只能从峡谷的两头进入临沮道。
马秉早已料定,吴军受袭后,只会逃往夹石峡谷西北,经临沮道逃回临沮城。
不知跑了多久,潘璋终於带领著残存的士兵,狼狈不堪地跑到临沮道上。
他踉蹌著停下脚步,背靠著路边的一棵枯树,胸口剧烈起伏,回头一望,却心中一沉。
隨他在罗汉山伏击的一千精锐,如今只剩两三百人,个个带伤,满脸惧色与疲惫。
就在这时,身后杂乱的脚步声骤起,对面山崖的伏兵也追了上来,原本的千名精锐,仅余两百余人。
见此惨状,潘璋眼眶一红,悲从中来,一股无力感和绝望感涌上心头,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眼角余光扫过,峡谷两侧山上,敌军正沿小路衝杀而下,喊杀声越来越近。
潘璋心头一紧,忙转过身,大声喊道:“快!速退临沮城,一刻不停!若被追上,全军覆没!”
一炷香后,马秉带著关银屏、紫蝶姬,下到临沮道,正巧遇见马良正带领著一队士兵,匆匆从另一侧的山上下来。
马秉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父亲,你那边战况如何?”
马良意气风发,朗笑道:“痛快!打得吴贼抱头鼠窜,伤亡惨重,连还手之力都无!”
一旁关银屏、紫蝶姬闻言,皆忍俊不禁。
马秉收敛了笑意,抬手指向后面的夹石峡谷:
“父亲,吴军虽已溃散,但为防疏漏,还请你与银屏率两百兵士,沿峡谷仔细搜进。一则清剿残敌,二则儘快穿过峡谷至谷口,接应关將军。”
“好!此事包在我身上!”马良立刻收起笑容,重重点头。
关银屏蹙眉瞥向马秉,冷声问道:“你们二人,要往何处去?”
不等马秉答话,身侧的紫蝶姬抢先发难,语气不善:“快去接你父亲便是!我们的去向,轮不到你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