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风冷。
长平街黄土小院。
徐越昂首望向墨色苍穹,无垠无限,广阔无边,宛如一片巨大无比的黑幕將天地囊括其中。
而在这一片黑幕之上,一轮皎洁明亮、洁白如雪的月亮高高悬掛。
通透清亮的白光自九天洒落而下,將苍茫大地镀上一层薄薄的、迷离的银白光芒,仿若置身梦境之中。
月色透亮,星光暗淡。
天下皆静,一片安寧。
徐越就这样看著看著,眉宇之间流露出些许困惑。
他缓缓抬起手来,任由月光洒落在掌纹清晰的手掌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抓了抓,似在抓著月光,又似乎在抓著其他东西。
有东西。
月光中存在著某种东西。
这也未免太过恐怖。
玉盘高悬九天苍穹,千年不休,万年不腐,亘古永存,其中能够垂落的能量又会是什么。
不。
应当不是整个苍穹月华,而是属於余安县这一片地域的月光。
徐越念头转动,很快做出判断。
只是。
这会是什么?
这与梦楼又有什么关係?
徐越回头看了眼房屋,姐姐姐夫两人应当是睡了。脚下一点,兔起鶻落之下,来到屋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站在屋顶之上,徐越张头四顾,观察著余安县其他地方的情况。
柔和的月光落在屋顶上、树上、地面上,泛著淡淡的神秘光华,隱隱之间可以见到这些光华被某个东西所吸引,朝著远处缓缓匯聚著。
那个方向?
风衣观?
徐越双眼微微眯起。
……
大同街。
一名头髮黑白参半,眼袋很深,皮肤却极为嫩滑有致的青年望了眼天上明月,再看向风衣观的方向,艷红的嘴唇微微裂开,露出一抹喜色。
呼。
又有著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青年身旁,满脸毒瘤,望向风衣观,而后斜睨一眼青年:“风无志,那是什么?”
“不清楚。”风无志目光烁烁,“能引起月华之力的绝非简单的东西。”
顿了顿。
他回头看向满脸毒瘤的男子,面上阴冷之色浮现:“刘癩子,你想要与我抢?”
刘癩子摆了摆手,嘿嘿一笑:“不不不,我只是好奇,想要去看看,並不想和你爭抢。”
风无志满意道:“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就好。”
刘癩子低声笑著,视线再次落在风无志身上:“晚上的动静不小,应当会吸引不少人。余安县县衙的总捕头曹正英,可是一名通脉圆满武者,不容易对付。”
“通脉圆满?”风无志撇了撇嘴,“本少爷又不是没有杀过通脉圆满武者。”
“说的也是。”
刘癩子眼瞼微微一沉,不再多说。
风无志再度看了眼刘癩子,见对方不言,身形一动,朝著风衣观的方向疾掠而去。
刘癩子望向风无志离去的背影。
通脉圆满?
那可不只有一个曹正英。
安阳府庞家、铁马山庄都有人来到余安县。
甚至於。
刘癩子似乎碰到云心剑宗的一名真传弟子,那可是聚气境的存在。
嘿嘿。
风无志想要找死就让他找死。
只不过……
刘癩子微微抬起头望向风衣观的方向,满脸的毒瘤轻轻抖了抖,一股恶臭弥散而出。
能够吸引月华之力的,绝对不是普通东西。
无法得到,看一看应当没有问题。
刘癩子念头转动之下,一步跨出,同样朝著风衣观的方向掠去。
俄顷功夫。
刘癩子来到风衣观的外侧,一跃而起,来到一户人家的屋顶,望向风衣观。
入目所见便是一棵青翠葱鬱的柳树,万千丝絛般的柳枝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银月光芒落在柳树下,隨著柳枝的摆动,泛著淡淡的迷离的光芒,显几分神秘。
柳树?
刘癩子观察柳树些许,视线缓缓转动,落在暗中观望的几人身上。
除却先前见到的风无志外,庞家庞晓鹏、铁马山庄金冉两名通脉圆满武者皆在,倒是没有见到云心剑宗的真传弟子林子杰。
“嗯?”
刘癩子眉梢轻轻一挑,一抹精芒从眼中一掠而过。
“吴文伦?他也在?”
吴文伦,乃是一名閒散武者,在天阳道一处密地中得到一门凝真境武者留下来的拳法。藉助著拳法修行,一步步踏足至聚气境。
连他这等人物都出现了。
整个余安县出现的聚气境武者还真是不少。
在刘癩子留意著风衣观周遭之人的过程中,他忽的发现天地之间的月华之力再起变化。
大量的、成片成片的月华之力朝著柳树涌去。
明明是一棵实实在在、普普通通的柳树,隨著大量的月华之力灌注,隱隱之间產生变化,明確的实体渐渐虚化,渐渐淡化,在丝丝缕缕的月华之力影响之下,如梦如幻。
下一刻。
一幅空荡荡的画卷陡然腾空而起,出现在柳树的上空中,一股莫名的力量出现,將柳树吸纳入其中。
刘癩子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
神跡?
刘癩子走南闯北,见过无数人,经歷无数事,从未见到眼前这一副奇特的景象。
月华。
柳树。
画卷。
刘癩子眼中忍不住泛起贪婪之意。
见到云心剑宗真传弟子林子杰和閒散武者吴文伦,他心中早已放弃爭夺宝物的念头。
可亲眼见到这神秘之物下,又如何会捨弃。
刘癩子再度看向画卷,柳树渐渐虚化,渐渐消失,完全融入到画卷之中。
原本空空荡荡,空无一处的画卷中出现內容。
散发著柔和月光的柳树,高高悬於半空中的玉盘。
刘癩子见到是谁拿画卷了,一名身著蓝白道袍,鹤髮童顏的道士。祥和的脸庞上,噙著一抹淡淡的温润笑容。
就在这时。
气息暴乱,一个个隱藏在暗中的武者纷纷出手,暴掠而去。
风无志、庞晓鹏、林子杰、吴文伦等等,齐刷刷冲向风衣观中,似想要从鹤髮童顏道士手中抢夺到画卷。
风衣观观主察觉到气息的出现,视线缓缓转动,从一个个人身上掠过,瞧清楚眾人容貌后,似有几分嘆息。
他將手中的画卷轻轻抬起。
顿时。
从画卷中爆发出明晃晃的银白色月华,如颶风、如浪潮,横扫四面八方。
顷刻间便掠过眾人的身体,朝著远处扩散而去,很快就覆盖了整个余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