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之地。
白茫茫的雾气彻底静止。
那垂钓的老者已经消失。
只剩下一地破碎的金色长袍。
凌霄站在虚无的中心。
他的嘴唇染著淡淡的紫金血跡。
他咽下了最后一块起源之皮。
那是世界的始发点。
也是所有法则的母体。
入喉时。
有一种冰冷的石质感。
隨后化作滚烫的岩浆在臟腑间炸裂。
“太干了。”
“这种活了太久的肉。”
“就像是风乾了亿万年的陈皮。”
凌霄抹了抹嘴。
他的双眼中没有任何满足。
反而透出一种更深层的空虚。
他的身体在发生著恐怖的质变。
原本的混沌圣体已经彻底透明。
每一根骨骼。
每一条经络。
都变成了一道独立运行的星河。
他抬起手。
指尖轻轻一划。
虚空便出现了一道永久性的裂痕。
“主上。”
“您已经吞噬了起源。”
“现在的您。”
“就是这万古唯一的真一。”
白泽跪在彼岸之舟的残骸上。
他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他发现。
自己已经无法直视凌霄的身影。
只要看上一眼。
神魂就会被那股极致的飢饿感吸走。
“真一。”
“如果真一就是再也没有东西可吃。”
“那这种境界。”
“不要也罢。”
凌霄转过头。
他看著那逐渐崩塌的起源大门。
以及门外那片已经荒芜的鸿蒙源界。
整个世界正在枯萎。
因为它的根基。
它的源头。
此刻正躺在凌霄的胃里。
慢慢被酸液腐蚀。
变成一堆无用的废渣。
“汪。”
旺財跑了过来。
它现在的体型已经可以隨意在恆星间跨越。
但它此时却缩得很小。
它看著凌霄。
尾巴有些僵硬。
那是来自生物最本能的压制。
“旺財。”
“你是不是也觉得。”
“这里太清冷了。”
“这些所谓的道祖和主宰。”
“也不过是这大盘子里的一点点缀。”
凌霄摸了摸旺財的头。
旺財感受到了一种能將它瞬间炼化的热度。
“主上。”
“在起源之外。”
“还有无尽的虚无之渊。”
“那里埋葬著无数个失败的起源。”
“或许。”
“那里会有您想要的滋味。”
白泽再次建议。
他知道凌霄停不下来。
只要这位食客还活著。
他就必须寻找下一个餐桌。
“失败的起源。”
“也就是剩饭。”
凌霄皱了皱眉。
他看著手中的大罗剑胎。
这把剑已经彻底失去了剑的形態。
它变成了一道漆黑的流光。
环绕在凌霄的指尖。
“我不吃剩饭。”
“我要去的地方。”
“是这诸天万界的背面。”
“那些在虚幻中垂钓现实的傢伙。”
“我想知道。”
“他们被煮熟的时候。”
“会不会也像这老者一样话多。”
凌霄一步跨出。
起源之地彻底炸裂。
无数道紫色的闪电在废墟中狂舞。
他踩著这些闪电。
重新回到了彼岸之舟上。
“起锚。”
“把这剩下的金池水全带上。”
“当成路上的茶水。”
“我们要离开这个鱼缸了。”
凌霄坐在那已经变得破烂的帝座上。
他的目光投向了极远处的黑暗。
那里没有任何光亮。
也没有任何法则。
那是真正的无。
也是凌霄从未踏足的领地。
“是。”
三千魔修齐声回应。
他们的声音虽然依旧洪亮。
却带著一种看破生死的木然。
他们跟著这位神主。
已经见识了太多的毁灭。
对他们来说。
毁灭本身。
就是一种极致的升华。
彼岸之舟再次轰鸣。
船身上的鸿蒙神金在这一刻疯狂燃烧。
化作一道划破永恆的火光。
冲向了那片绝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战舟在黑暗中航行了亿万里。
周围不再有金色的光点。
也不再有漂浮的世界碎片。
只有一种粘稠的。
黑色的。
像墨汁一样的物质。
“这是什么。”
“怎么一股子腐烂的海苔味。”
凌霄走到船边。
他伸出手。
在那黑色的物质中捞了一把。
这些物质在凌霄手中蠕动。
它们试图钻进凌霄的毛孔。
去啃食那尊贵的血肉。
凌霄冷笑一声。
指尖稍微用力。
那些物质便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尖叫。
“有趣的食材。”
“没有实体。”
“只有纯粹的恶意。”
“这倒是很適合拿来做调味品。”
凌霄直接將那团黑色的物质扔进嘴里。
一股极致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
紧接著。
是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
那是被遗忘的愤怒。
是被抹除的绝望。
这些力量足以让一位主宰瞬间发疯。
“呸。”
“太苦了。”
凌霄吐出一口唾沫。
他的唾沫落在黑色的海中。
瞬间炸开了一片空白。
“主上。”
“这似乎是传说中的原初之垢。”
“是那些被抹除的纪元留下的残渣。”
白泽看著那翻滚的黑海。
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残渣。”
“那就是说。”
“这附近肯定有一个巨大的垃圾桶。”
“或者是。”
“一个负责处理残渣的屠宰场。”
凌霄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他看到了一座宏伟的轮廓。
那是一座悬浮在黑海上的城池。
城墙高耸入云。
由无数个破碎的星系堆砌而成。
城门处掛著一桿破烂的长幡。
上面写著两个古老的大字。
归墟。
“归墟。”
“听名字就像是专门收纳剩菜的地方。”
“走。”
“进去看看有没有还没凉透的骨头。”
凌霄下达了命令。
彼岸之舟缓缓靠向城门。
这里的压迫感远超道祖宫。
那是一种要把所有生灵的灵智强行抹除的虚无感。
“站住。”
“生灵止步。”
“这里是万物的终点。”
“唯有死者和遗忘者方能入內。”
两尊巨大的黑甲守卫。
挡在了城门前。
他们的甲冑下没有身体。
只有两团幽蓝色的鬼火。
“死者。”
“遗忘者。”
“不。”
“我只是个路过的。”
“进来找点宵夜。”
凌霄走下战舟。
他看著那两个守卫。
眼中没有任何敬畏。
“挑衅归墟者。”
“永世不得超生。”
黑甲守卫举起了手中的重剑。
那是用黑洞的核心打造的神兵。
长剑落下的瞬间。
周围的空间被彻底吸乾。
“当。”
凌霄伸出一根手指。
稳稳地顶住了重剑的锋芒。
那足以毁灭一个道州的攻击。
在他指尖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太轻了。”
“这种没有重量的铁块。”
“拿著不嫌累吗。”
凌霄五指微微一收。
黑洞重剑瞬间崩碎。
他反手抓住其中一名守卫的喉咙。
其实那里只是两团火。
但凌霄这一抓。
竟然將那幽蓝色的火焰强行捏成了一个球。
“你。”
“你怎么能接触到幽冥神火。”
守卫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那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颤抖。
“火就是火。”
“无论是神火还是鬼火。”
“只要是热的。”
“我就能吃。”
凌霄张开嘴。
將那团幽蓝色的火焰直接吞下。
一股冰凉透彻的感觉传遍全身。
凌霄感到自己的识海变得更加清亮。
这种凉拌的感觉。
在这种闷热的黑暗中。
倒是意外地解腻。
另一名守卫见状。
转头就跑。
他的身体化作一股黑烟。
想要遁入城中。
“旺財。”
“这道烟燻肉不要放跑了。”
凌霄指了指那股黑烟。
“汪。”
旺財凌空跃起。
它在空中张开大嘴。
像是一台巨大的鼓风机。
將所有的黑烟一股脑吸了进去。
它舔了舔舌头。
脸上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显然。
这种分量还不够塞牙缝。
凌霄迈步走进城门。
城內的景象出乎意料的繁华。
街道两旁坐满了神色呆滯的生灵。
他们中有白髮苍苍的古神。
有风华绝代的仙女。
甚至还有几头已经灭绝的太古凶兽。
他们在这里。
不是在生活。
而是在等待。
等待著最后的消亡。
“这些傢伙。”
“气血都已经乾涸了。”
“肉质太老。”
“完全没有嚼头。”
凌霄有些失望地扫视著周围。
突然。
街道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浓郁的异香。
那是极致的生命气息。
与这充满死亡和遗忘的归墟之城格格不入。
“找到了。”
“这种香气。”
“绝对是极品。”
凌霄寻著香气走去。
他停在了一座酒楼前。
酒楼的牌匾上写著。
长生斋。
酒楼內。
一名身穿红裙的女子正在自斟自饮。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仿佛她就是这诸天万界唯一的真实。
“你终於来了。”
“我燉了这锅汤三千万年。”
“就等一个能喝下它的人。”
女子转过头。
她的脸上。
竟然长著三只眼睛。
第三只眼在眉心处缓缓睁开。
里面倒映著凌霄进食的每一个画面。
“等我。”
“看来我的名声。”
“已经传到这收垃圾的地方了。”
凌霄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女子的对面。
他看著桌子中央的一口石锅。
锅內煮著一块金色的心臟。
那心臟每跳动一次。
周围的归墟之气就消散一分。
那香气。
正是从这心臟中发出来的。
“你是谁。”
“这心又是谁的。”
凌霄拿起勺子。
他在锅里搅了搅。
发现这心臟竟然是活的。
“我是这里的厨师。”
“这心。”
“是你刚才吃掉的那个老者的。”
“或者说。”
“是他留在归墟的最后一丝不甘。”
女子微笑著回答。
她拿起一个小碗。
为凌霄盛了一碗汤。
“不甘。”
“不甘也能拿来燉汤。”
凌霄端起碗。
他看著那金色的汤汁。
里面甚至有无数个纪元沉浮的景象。
“不甘是这世间最浓郁的调料。”
“喝下它。”
“你就能真正脱离这个世界的轮迴。”
“去看那真正的起源。”
女子的眼神变得迷离。
凌霄喝了一口。
这种滋味。
先是苦。
后是辣。
最后化作一种无法形容的醇厚。
他的神魂仿佛被这一口汤彻底洗涤。
“不错。”
“这汤头確实下了功夫。”
“不过。”
“我更关心的是。”
“厨师的肉。”
“是不是也和这汤一样有嚼劲。”
凌霄放下碗。
他的大罗剑胎已经悄然出现在指尖。
“你想吃我。”
女子愣了愣。
隨后放声大笑。
笑声中带著一种解脱的疯狂。
“吃吧。”
“我等了这么久。”
“就是为了变成別人的养料。”
“只要你能接住。”
“我这积压了无尽岁月的因果。”
女子张开双臂。
她的身体开始液化。
化作一滩红色的浓浆。
融入了石锅之中。
那一瞬间。
石锅爆发出万丈红光。
整座归墟之城都在红光中开始融化。
“既然你这么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
凌霄举起石锅。
他將整锅汤。
连同那红色的浓浆。
一饮而尽。
“轰。”
凌霄的体內响起了开天闢地般的巨响。
他的背后。
竟然长出了一对透明的羽翼。
每一根羽毛。
都是一个完整的宇宙。
他的目光。
穿透了归墟。
穿透了黑暗。
他看到了那真正的。
宏大的。
不可名状的现实。
“原来如此。”
“这里的起源。”
“只是人家桌上的一块烂肉。”
凌霄擦了擦嘴。
他的眼中燃起了更疯狂的火焰。
“旺財。”
“收拾东西。”
“我们要去真正的餐厅了。”
凌霄背对著已经化作虚无的归墟城。
带著他的魔军。
冲向了那未知的。
真正的彼岸。
故事並没有结束。
因为食客的旅程。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