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一夜囫圇(3/4)
朱紫国战场,群山如巨兽脊骨,莽莽苍苍地横亘在大地之上,延展数百里,硬生生將天幕割裂开来。
彼阳宗把前哨楔子般钉进这片险峻之地,自然不是钱多烧得慌。
虽说比不上千岛湖那等天地钟灵的洞天福地,但这条新探出的灵石矿脉,在二十四门之外的门派眼中,绝对是值得打破头抢到手的硬通货。
北边內外门在此扎营布阵,顶尖修士坐镇其中,空气里都绷著一股子金戈铁马的硝烟气。
林慕玄站在临时开闢出来的崖边平台上,山风捲起他墨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眯眼扫视著下方深谷里隱约闪烁的禁制灵光,声音被风扯得有些飘忽:“跟千岛湖真意不同,此山的气性太硬太沉,要是有人肯下血本,对著这些石头疙瘩烧香磕头,怕是真能拜出几窝山精石怪来。”
“眼光不赖。”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冰棱坠玉盘。
霞光微漾,飞雪羽氅拂过粗糙的岩石地面,姜飞雪踱步而出,站定在他身侧o
她那张脸依旧清绝得如同远山积雪,目光投向莽莽群山:“所以宗门才捨不得放手,杵在这儿,派修士镇著,护著这里的秩序。”
“可惜啊,”林慕玄咂咂嘴,“我的主战场不在这儿。”
他眼前没来由地晃过一张娇憨明媚的笑脸。
是玥玥。
要是能常驻这儿,借著“天时地利”多晃悠几趟,见面的由头还不是信手拈来?
顺便还能狠狠围观一下林月嬋那傢伙。
也不知她闷头苦修,把剑光分化那关啃下来没有?
“真想的话,閒暇时多来走动也无妨。”
姜飞雪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扯回,她似乎迟疑了一瞬,才接著道:“毕竟————对面这次鬆口,背后有没有人推波助澜,还真不好说。”
林慕玄侧过头,目光掠过她清冷的侧顏,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那弟子就却之不恭了。”
飞雪长老,您还敢说和灵境管理局没点猫腻?
连玥玥的事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姜飞雪微微頷首,算是应下。
隨即,那双远山眉不易察觉地蹙了,视线如无形的探针,落在他胸膛气海的位置。
“我会以神识为引,助你入门。但,”她加重了语气,“动作收敛些。干扰我是小事,坏了你自己的感悟根基,那才是大事。”
林慕玄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他努力压下嘴角,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弟子志不在此。”
心思电转间,两人已在洞府深处相对盘膝坐定。
姜飞雪指尖灵光飞旋,数道清冽的阵纹如活物般从她袖中流淌而出,精准地烙印在四周地面与石壁上,构成一个繁复而冰冷的守护禁制。
林慕玄倒没担心这位长老会趁机给他来下狠的。
明摆著,姜飞雪是宗主那条船上的。
再说了,就算她主动想搞点超友谊,林慕玄也得掂量掂量。
他可是门儿清,这位是无相劫主的亲闺女。
跟她牵扯太深,怕是要被卷进宗门那潭浑水里,他倒也不是怕,主要是嫌麻烦。
临到彻底封闭洞府前,朱紫国战场上有头有脸的修士们,都带著敬畏与好奇,乌泱泱聚到了这座新开闢的洞府平台之下。
原本飞雪长老闭关的石室门前才是香餑,可这位“天下行走”一到,姜长老直接鸟枪换炮,挪进了更宽舒適的洞府。
这信號,瞎子都看得懂。
这位爷,是姜长老心尖上的人。
当然,天下行走嘛,天赋异稟,被高层当眼珠子捧著也是应有之义。
可当眾人抬头,看见那黑衣少年正隨意地斜倚在洞府外的玉石栏杆上,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如电,沉沉地压过下方每一个人时,一股莫名的寒意顺著脊椎骨就爬了上来。
不知是谁带的头,下面齐刷刷响起一片恭敬的问候:“拜见天下行走!”
一群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修士,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在彼阳宗內,元婴之下理论上都是师兄弟相称,可到了这刀头舔血的前线,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尤其是面对这样一座註定要压得同辈喘不过气的大山。
林慕玄隨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不错,朱紫国战场,確实是个淬炼人的好炉子。”
这些弟子周身灵力凝练,煞气內蕴,显然是在一次次搏杀中打磨出来的真本事。
可惜————
他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
除了那几个元婴期的能让他稍微正眼瞧瞧,剩下的,结丹初期、中期?
在他此刻的感知里,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他甚至有种荒谬的直觉:
只要他愿意,下面这一堆人,他能当割草一样清理乾净。
“自今日起,我二人將闭关参悟。”姜飞雪清冷的声音响起,盖过山风,“非天塌地陷之大事,战场一切照旧。”
她话音落下,便转身欲回。
林慕玄的声音却適时接上,清晰传遍全场:“我会留一支道兵在此。”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们全员筑基,十二名结丹。合力之下,杀个结丹巔峰,不成问题。”
是的,这么短时间,道兵里的结丹又多了几个。
至於杀结丹巔峰,这话听著像句玩笑。
可林慕玄自己心里门儿清。
哪怕是他,如果不抢个先手优势,对上自己这支精心调教、心意相通的道兵,他大概率会被她们联手摁在地上摩擦。
就算抢了先手,最多也就是个五五开。
这支道兵,一直是他压箱底的暗牌,从未真正亮出来过。
不过,谁吃饱了撑的会跟自己最锋利的“刀”过不去呢?
人群带著敬畏与震撼散去。
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狐疑:【就天下行走这容貌,飞雪长老真只是以客相待,而不是————】
嘶。
他们不敢多想。
林慕玄看向洞府深处那片氤氳的灵雾:“长老,可以开始了。”
“还是先缓缓吧。”
一年光阴,在深沉的入定与真意洪流的冲刷中,快得像指间流沙。
当林慕玄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踏出洞府时,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抬手揉著胀痛的太阳穴,感觉反应都慢了半拍:“消化这些山意,比我想像的麻烦多了。”
一直为他护持、辅助引导真意的姜飞雪,藏在羽广袖下的手差点给他脑门一拳。
花了好大功夫,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麻烦?
这速度已经快得足够让宗门里那些老傢伙集体表演原地飞升了好吗?!
短短一年,朱紫国周边这庞大的永灵山系,除了最核心、最霸道的“永灵真意”,其余四种上等真意,八种中等真意,外加二十四种下等真意————已经被这傢伙囫圇吞枣地消化了一半。
就这,他居然还嫌慢?
姜飞雪感觉自己的涵养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她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保持高冷仙子的风范。
林慕玄当然没告诉她,这次所谓的“中场休息”,绝不是因为参悟真意太累太枯燥。
真正的原因是,在那方寸之地,一年到头对著同一张清绝出尘的脸,除了打坐就是神魂频率调谐,近距离感受对方的气息————
时间长了,难免有些属於男性的、原始的躁动在血脉里復甦。
他是个讲究效率的人,既然察觉到了需求,自然要出来解决一下。
他也没打算隨便找个战场上的女弟子“探討人生”。
他第一时间召唤的,是这一年里在朱紫国前线浴血搏杀、积累了丰厚经验的道兵精锐。
一主要是想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研究”一下如何有效疏导过於旺盛的生命能量。
结果大大出乎意料。
很多。
尤其是那批修炼了他亲传《极寒六欲剑经》的道兵,响应异常积极。
她们纷纷表示,在剑经修炼上遇到了亟待主上亲自指导的瓶颈,眼神热切得几乎要把林慕玄点燃。
林慕玄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
一鱼三吃?
既能解决个人问题,又能指导下属修行,还能顺便————
嗯,挺好。
他欣然同意。
“等等,有点不对————”
林慕玄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份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感:“我到底————吃了多少条鱼?”
意识终於从混沌的云端落回现实。
他环顾四周,临时开闢的静室內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古怪气息。
地上、软塌上,横陈著数具曼妙却疲惫不堪的玉体。
他召回来的,大多是先前有过“深入交流”经验的几位骨干。
泻火嘛,总得讲究个效率,精力不能全浪费在教导新人適应节奏上。
然而,就在这酣畅淋漓的“修行”过程中,他清晰地察觉到了异常。
原本如同顽石般难以消化的山之真意,在道兵们体內流转的、源自灵境的赐福之力,以及双方神魂深度共鸣的奇妙状態下,竟然以数倍於闭关时的速度被解析熔炼。
那种阻塞感飞速消散,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林慕玄起初也没想明白这加速掛从何而来。
直到一位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的道兵,伏在他耳边,气息微弱却带著恍然大悟的兴奋,含糊地说:“主上,是不是因为我们最近一直在朱紫国战斗,帮上了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