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换上了半旧不新的夹克衫,头髮也故意弄得有些凌乱。
李昂提著一个看起来装满了图纸和样品的公文包。
老张和技术员小王则各自背著一个双肩包。
这副打扮,像极了从外地来云州考察五金生意的小老板和技术员。
他们走下那栋破旧的居民楼,匯入了清晨上班的人流。
没有打车,三人步行了十几分钟,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个喧闹的十字路口。
李昂指了指街角一家烟火气十足的早餐店。
“就那家。”
店面不大,几张油腻腻的桌子已经坐满了人,更多的人在门口排队等著打包。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老张刚一坐定,就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店的位置,太刁钻了。
正对著主干道的十字路口,左边能看到通往市政府方向的道路,右边则连接著云州的金融区。
坐在这里,几乎可以將几个关键方向来往的车流尽收眼底。
他看向李昂,发现对方正平静地看著菜单。
老张明白了。
这两天的按兵不动,根本不是等待。
而是在用最笨的办法,筛选最佳的观察点。
“老板,三碗牛肉粉,多加点香菜。”
李昂对著忙碌的老板喊了一声,口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本地的味道。
老板应了一声,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粉端了上来。
“老板,生意可以啊。”
李昂一边吃,一边看似隨意地搭话。
“嗨,混口饭吃嘛。”
老板擦著桌子,乐呵呵地回应。
“我们过来看看这边的五金市场,听人说云州这两年发展快,机会多。”
李昂说得跟真的一样。
“那可不!天天建,到处都是工地!”
老板来了兴致,“你们要是做建材生意的,那可来对地方了。”
李昂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老板聊著,问的都是些本地的奇闻异事,哪里房价高,哪里最堵车。
老张和小王默默地吃著粉,耳朵却都竖著。
他们知道,李昂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收集著这座城市最鲜活的情报。
就在这时。
“吱——”
一声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以一个极其囂张的角度。
直接斜插著停在了早餐店门口的十字路口禁停区。
车头几乎要顶到人行道上,完全堵住了一个车道。
正在排队的人纷纷侧目,嘴里骂骂咧咧,但没人敢上前理论。
老张眉头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就要去看车牌。
“別看车牌。”
李昂头也没抬,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注意看车。”
老张一愣,收回了视线。
“a6l,不高不低,云州处级以上干部的『標准配置』。”
“车窗贴的膜,顏色比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一种都要深,这是从特殊渠道定製的,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李昂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张的心,却跟著他的话,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只看到了违章停车,而这个年轻人。
却在短短几秒钟內,解读出了车辆背后隱藏的信息。
一辆巡逻的交警摩托车从旁边经过。
骑车的交警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便拧动油门,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径直开了过去。
两次。
来回巡逻了两次,都对这辆严重违停的奥迪车视而不见。
老,张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终於明白李昂让他看的是什么了。
这不是违停。
这是特权。
一种已经融入这座城市日常,让执法者都习以为常、选择性失明的特权!
“咔噠。”
奥迪车的车门开了。
一个穿著熨烫妥帖的衬衫,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气质儒雅,但眉宇间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
他没有进早餐店,而是径直走向了旁边的报刊亭。
他拿起一份当天的《云州日报》,付了钱,却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站在报刊亭的屋檐下,展开报纸,装作看报的样子。
可他的眼睛,却越过报纸的边缘,不时地扫视著十字路口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那种警惕的姿態,与他成功商人的打扮,格格不入。
李昂放在桌下的手,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亮著一张照片。
正是报刊亭前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绿源绿化公司的法人代表,赵文斌。
信息完全对上了。
李昂將手机揣回兜里,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他知道,鱼,上鉤了。
一个身价亿万的集团老总,绝不会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亲自开车来路边摊买一份报纸。
这种反常的行为,只说明一件事。
他在等人,或者在等一个信號。
而且,他很紧张。
“结帐。”
李昂放下筷子,丟下几张钞票。
他站起身,对著还在发愣的老张,用下巴朝赵文斌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个无声的指令。
跟上他。
同时,他的手指在备用机的屏幕上快速敲击,一条加密信息发送了出去。
“目標出现,车牌號云a·xxxxx,准备追踪信號。”
老张立刻反应过来。
他和小王迅速起身,三人默契地分成了两路。
小王快步朝著另一个方向离开,返回据点提供技术支持。
而李昂和老张,则像是刚吃完早餐的普通路人,不紧不慢地朝著报刊亭的方向走去。
赵文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匆匆收起报纸,快步回到了奥迪车上。
引擎发动,车子蛮横地掉了个头,朝著市区旧城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去公司,也没去市政府。”
老张压低声音,语气有些急促。
“跟上去。”
李昂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两人没有打车,而是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李昂的脚步很快,却没有任何慌乱。
他带著老张,在迷宫般的老城小巷里快速穿行。
利用街角的拐角、路边的报刊亭、等公交的人群作为掩护。
他的每一次停顿,每一次转身,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奥迪车后视镜可能扫过的范围。
他们与那辆黑色的奥迪,始终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老张跟在后面,跑得有些气喘。
他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干了半辈子外线协查,自认是跟踪和反侦察的好手。
可现在,他只能勉强跟上李昂的节奏。
这个年轻人的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他对城市环境的利用,对目標心理的预判,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这哪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展现出的追踪能力和反侦察素养,比特工还专业!
老张看著李昂的背影,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自己跟著的,到底是个巡视组的干部,还是一个顶级的间谍?
黑色的奥迪车在旧城里七拐八绕,完全脱离了主干道。
最终,它驶入了一条连地图上都没有详细標註的死胡同。
胡同的尽头,是一家门脸破旧,招牌都褪了色的列印店。
奥迪车,就停在了这家列印店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