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王浩的直播间后台。
“李县长牛逼！！！”
“臥槽！臥槽！臥槽！我除了臥槽已经说不出別的话了！”
“拆县委大楼给老师盖房！这是什么神仙县长啊！”
“粉了！死忠粉！谁敢黑李县长我跟他拼命！”
“青石县，因为一场丑闻上了热搜，但从这一刻起，它將因为这位县长，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弹幕，彻底刷屏，伺服器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
太平村小学。
李昂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还在漏雨的教室。
看了一眼那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老教师，和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的孩子。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群依旧处在巨大衝击中，没有回过神来的下属们，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走吧。”
“回去工作。”
他的声音，沉重而清晰。
“记住今天的雨，记住这里的读书声。”
“谁忘了，谁就是青石县的罪人。”
那场席捲青石县的瓢泼大雨，最终还是停了。
雨水洗刷过的天空，蓝得有些不真实。
而那场直播风暴带来的官场震动，却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
江南省，省城。
省委大院门口。
李昂提著一个简单的行李包，站在庄严肃穆的大门前。
门口站岗的武警身姿笔挺，表情严肃，高耸的围墙和里面鬱鬱葱葱的树木。
都透著一股与市级、县级大院截然不同的威严与沉重。
这里是整个江南省的权力中枢。
他走到哨兵亭前，递上了自己的证件和那份来自省委组织部的调令。
哨兵接过，没有多余的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低头，仔细核对著调令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印章。
確认无误后，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內线號码。
“喂，是办公厅吗？这里是南门岗哨。”
“有一位叫李昂的同志前来报到，去省委第二巡视组。”
“对，调令在这里，我核对过了。”
电话那头確认了几句，哨兵放下电话，按下一个按钮，旁边的电动伸缩门无声地滑开。
“进去之后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看到一栋三层的灰色旧楼就是。”
哨兵的指示言简意賅。
“谢谢。”
李昂点点头，迈步走进了这座无数人嚮往的权力殿堂。
院內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路过的几栋都是崭新的现代化办公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著光芒。
他按照指示，穿过这些新楼，最终在一片绿荫下，看到了一栋显得格格不入的苏式旧楼。
灰色的墙皮有些斑驳，窗户还是老式的木框。
楼前，一块半旧不新的牌子掛著。
“省委第二巡视组”。
李昂在楼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將那个在青石县呼风唤雨的“李县长”的身份感，彻底从身上剥离。
从现在开始，他是新人，李昂。
他迈上台阶，推开了二楼那扇虚掩著的木门。
一股混杂著浓重菸草、陈年茶叶和旧纸张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宽大的办公室，陈设简单甚至有些陈旧。
五六名干部散落在各个角落。
他们的年纪，看起来都在五十岁上下。
靠窗的一位，戴著老花镜，正举著一份报纸，看得极为认真。
他对面的一位，正端著一个巨大的搪瓷茶缸，对著里面的茶叶沫子“呼呼”地吹著气。
还有一位，则乾脆將双脚翘在桌子上，靠著椅背，闭著眼睛，似乎在打盹。
整个办公室里，瀰漫著一种悠閒到近乎沉闷的空气。
李昂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潭死水。
他这张过分年轻的脸，与这里的环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几乎是在他推门进来的同一时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一下。
看报纸的老同志，把报纸往下挪了挪，从镜片上方射出审视的视线。
吹茶叶的那位，停下了动作，腮帮子还鼓著。
翘著脚的那位，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昂身上。
那视线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视。
就像在看一个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不懂规矩的实习生。
李昂对这些视线恍若未觉。
他表情平静，走到办公室的中央，站定。
“各位领导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李昂。”
他的声音很平稳，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应。
几秒钟后，那个看报纸的老同志，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他甚至没放下报纸，只是用下巴，朝著办公室最角落的一个位置指了指。
那里，有一张空荡荡的办公桌，上面积著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
没有一个人起身。
没有一句欢迎的话。
甚至没有一次正眼的对视。
无形的墙壁，就这样竖了起来。
李昂也不在意，拎著自己的行李包，径直走向那个角落。
他把包放在地上，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指尖沾上了一层灰。
他看著指尖的灰尘，没什么表情。
就在他准备找块抹布擦桌子的时候，办公室最里面那间独立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很精干的年轻人探出头来。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的李昂身上。
“是李昂同志吧？”
李昂抬起头：“是我。”
那个年轻人推了推眼镜。
“严组长让你过去一趟。”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那几个原本各自为政的老同志，动作出奇地一致。
看报纸的，悄悄放下了报纸。
吹茶叶的，把茶缸放在了桌上。
闭目养神的，也坐直了身体。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玩味的，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饶有兴致地看著李昂。
新人第一天报到，行李还没放下，屁股还没挨著板凳。
就要直接去见“严阎王”。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