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冷冰冰的两个字。
    不识。
    对方连贵客是谁都不知道，或者说，不敢在简讯里提。
    这说明，这位“贵客”的身份，比他预想的还要敏感。
    宿舍里一片安静，李昂没有浪费一秒钟。
    他直接给负责盯梢的陈默，发去了新的指令。
    只有四个字。
    “想办法，进去。”
    ……
    金碧辉煌ktv后巷。
    陈默看著手机上的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进去？
    怎么进？
    那是刘虎的老巢，里面的服务员、保安，个个都是他的人。
    一个生面孔进去，跟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別。
    但他没有回覆一个“不”字。
    他知道，李县长让他冒这个险，就说明里面的“贵客”，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值得用命去赌一把。
    陈默掐灭了菸头，在阴影里观察著。
    一个年轻的服务员提著一袋垃圾，骂骂咧咧地从后门走出来。
    机会来了。
    陈默迎了上去，一只手搭在了服务员的肩膀上。
    “兄弟，借个火。”
    服务员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后面一麻，身子软了下去。
    陈默把他拖进更深的巷子里，三下五除二扒下了他的工作服。
    几分钟后，一个戴著口罩，低著头的“服务员”，端著一个果盘，走向了顶楼最豪华的那个包厢。
    他的胸口，一颗黑色的衬衫纽扣，正对著前方。
    走到包厢门口，两个黑西装的壮汉伸手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
    “经理让我送果盘上来。”
    陈默压著嗓子，声音沙哑。
    一个壮汉拿对讲机问了几句，確认了，这才让他进去。
    门一推开，一股混杂著酒气和雪茄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包厢里乌烟瘴气。
    “猛虎堂”的堂主刘虎，正点头哈腰地，双手举著打火机，给沙发正中间的一个中年男人点菸。
    那个男人，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
    肩上的警衔，陈默看得清清楚楚。
    正是之前在国道上和稀泥，劝茶商“花钱消灾”的云雾镇派出所所长，赵峰。
    此刻的赵峰，满面红光，一条腿搭在茶几上，姿態囂张到了极点。
    陈默低著头，一步步走过去，將果盘放在茶几上。
    他的心臟在胸膛里狂跳，但他端著盘子的手，稳得像焊在了上面。
    他必须再靠近一点。
    就在他弯腰放下果盘的瞬间，他听到了赵峰那带著酒气的声音。
    “虎哥，你办事我放心。”
    “不过最近风声有点紧，那个新来的愣头青县长，到处乱窜，你让你手底下的人也收敛点。”
    刘虎諂媚地笑了起来。
    “所长说的是，都怪我没管教好。”
    “您放心，以后这条道上的孝敬，我给您加三成！”
    赵峰满意地拍了拍刘虎的肩膀，吐出一个烟圈。
    “不是钱的事。”
    “主要是，不能让我在局里难做。”
    他弹了弹菸灰，话里有话。
    “只要程序上过得去，別留下明显的把柄。”
    赵峰把身子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但那句话，还是清晰地传进了纽扣里。
    “虎哥你放心，有我在，云雾镇这条路，就是你的財路！”
    够了！
    陈默將果盘放下，一刻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走出包厢，后背已经湿透了。
    ……
    一周后。
    李昂的宿舍。
    那张青石县地图，已经被各色图钉扎得密密麻麻，像一张被彻底剖开的蛛网。
    桌子上，堆著上百页的材料，几十份录音笔和好几个u盘。
    林涛、张锐、陈默、吴斌四个人，眼睛里布满血丝，却又亮得惊人。
    这一周，他们几乎没合过眼。
    李昂將所有东西，分门別类，整理成了一份堪称完美的卷宗。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递给四人。
    “都看看吧，这是我们一周的成果。”
    四人传阅著，越看越心惊。
    那上面，有“猛虎堂”完整的组织架构图，有他们与基层干部、派出所人员的利益输送链条。
    有受害茶商的泣血陈述，有水泥厂污染的精確数据，还有那段足以一锤定音的视频。
    证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辛苦了。”
    李昂看著他们。
    “接下来，就该我上场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联繫王浩，也没有再玩什么金蝉脱壳。
    他堂堂正正地坐上了前往江州的早班大巴。
    ……
    江州市公安局门口。
    李昂被门口的武警拦了下来。
    “同志，请出示证件和预约登记。”
    “我找王振华局长。”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武警的表情严肃起来。
    “那不能进。”
    李昂没有爭辩，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你打个电话进去，告诉王局。”
    “青石县李昂，带著他要的东西来了。”
    武警愣住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著有些风尘僕僕，但那股子镇定自若的气度，让他不敢怠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桌上的內线电话。
    五分钟后。
    一个戴著眼镜的秘书，小跑著从大楼里出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诧异。
    他径直走到李昂面前。
    “您是……李县长？”
    “我是。”
    “王局请您去他办公室。”
    王振华的办公室里。
    他看著被秘书领进来的李昂，看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略显疲惫的面容，神情有些复杂。
    他以为那个年轻人只是一时衝动，没想到，一周之后，他真的来了。
    李昂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將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放在了王振华面前。
    “王局，您要的铁证。”
    王振华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带著几分审视，將信將疑地打开了文件袋。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收紧了。
    第一页，就是一张用流程图软体绘製的“猛虎堂组织架构及保护伞关係网图”。
    上面人名、职务、利益关係，標註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这……这哪是一个人能搞出来的东西？这分明是一个成熟专案组的工作成果！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了李昂一眼。
    接著，他快速翻阅著后面的材料。
    当他看到那段在ktv包厢里录下的，赵峰与刘虎交易的清晰视频时。
    王振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是彻彻底底的震惊。
    他花了整整半个小时，几乎是狼吞虎咽地看完了所有材料。
    越看，心里的风暴就越是猛烈。
    这份证据的详尽、严密、无可辩驳，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已经不是证据了。
    这是一座山。
    一座足以压垮青石县整个旧有利益集团的大山！
    王振华缓缓坐下，看著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久久没有动作。
    最后，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李昂一眼。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他最熟悉的號码。
    “书记，我是振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王振华站起身，走到了窗边，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关於青石县，我们必须立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