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水,洗白了青石,吹朽了枯骨。
弹指间,已是四十年后。
地下,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青霄宗作为正道魁首,其麾下的灵矿、商路、附属宗门。
在某种不可言说的最高意志的默许下,对大夏军方乃至民间的武道流通,开启了全方位的绿灯。
高阶妖兽肉、淬体的地脉浊气、乃至接引星光的法阵阵盘,通过青霄宗的黑市,源源不断地流入大夏的市井与军营。
量变,在无数个日夜的血肉熬炼中,终於引发了质变。
……
拒马城外,大雪蹁躚。
顾长安抬起头,仰望苍穹。
“摘周天之星斗,御天罡以辟內景。”
顾长安缓缓闭上眼。
一股磅礴无匹的吸力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九天之上,白日星现,星辰光辉穿透了云层,疯狂灌入他的天灵盖!
地煞真元与这至阳至刚的星辰之力,在五臟六腑中轰然对撞,隨后蜕变。
顾长安的身后,竟然隱隱浮现出一片尸山血海、金戈铁马的虚影!
那是他这大半生杀伐无数,以自身意志与记忆,强行在体內开闢出的【內景】!
“起。”
顾长安的身躯摆脱了大地重力的束缚,凌空虚渡,步步登天!
武道第四境,天罡!
寿延两百载,战力比肩仙道金丹!
而在大夏更深处的天启城,镇南侯府的地下武库中。
已经袭爵的秦虎,正赤裸著上身,盘膝悬浮於半空。
他的呼吸之间,整个武库內的重力都在隨之改变。
“欺万道之法理,踏山河以代天人!”
秦虎猛地睁眼,內景外显。
他与周遭的天地法则建立了一座无形的血肉桥樑。
他朝著虚空一握。
“刺啦!”
掌心之中,竟凭空捏爆出一团刺目的湛蓝色雷霆!
没有雷灵根,没有引雷诀,天人境的內景桥樑,强行奴役了外界的风雷!
武道第五境,天人!
寿元千载,一念引风雷,战力直逼仙道元婴老怪!
这等足以顛覆修仙界百万年常识的恐怖力量,已经在大夏军方的高层中悄然诞生。
按理说,凡人掌握了这等足以弒仙的力量,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宗门早就该炸开锅了。
神识扫过九州的化神期、合体期大能,绝对会在第一时间降下雷霆之怒,將这群妄图逆天的凡夫俗子挫骨扬灰。
然而,现实却透著一股诡异与死寂。
……
中州上空,万剑宗的一名元婴初期长老,正御剑飞过大夏边境的云层。
他低头俯瞰。
下方,恰逢大夏军阵在围剿一头从十万大山里窜出来的三阶巔峰妖兽。
元婴长老亲眼看到,大夏军中,一名没有半点灵根波动的凡人將领,没有藉助任何法器,直接凌空飞起。
一拳轰出,连法术光影都没有,纯粹的音爆云环绕在拳锋之上。
竟生生將那头三阶妖王如山岳般庞大的头颅,砸成了一团爆裂的血雾!
一击秒杀。
半空中的元婴长老,御剑的身形猛地一顿,瞳孔骤缩。
“凡人?凌空虚渡?一拳击毙三阶妖王?!”
他的道心在这一瞬间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这完全违背了修仙界的铁律!
他下意识地想要掏出传讯玉简,將这等足以威胁仙门统治的恐怖异变上报宗门。
忽然,识海最深处,一层无形的认知滤网悄然拂过。
元婴长老捏著传讯玉简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眼中的震惊与警惕,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粗劣戏法般的索然无味。
“大夏工部的奇技淫巧,倒是越发花哨了。”
长老鬆开玉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冷笑。
“把飞行阵盘缝进凡人的血肉里,再辅以那种瞬间压榨乾一甲子寿元的烈性丹药。”
“看著能飞天遁地,实则曇花一现。”
“这凡人將领,挥出这一拳后,怕是活不过三日便会气血枯竭、化作枯骨了。”
逻辑瞬间自洽,完美无瑕。
对於他们这些追求长生大道的仙人而言,寿命短暂的凡人搞出这种同归於尽的把戏,除了防备妖兽,对高高在上的仙门没有任何威胁。
长老转过头,继续御剑破空而去。
就在他视线移开下方战场的第三息。
关於大夏將领一拳打爆妖王的画面,就像是指间的细沙,彻底从他的识海中流失了。
遗忘。
修仙者对武道这个概念,患上了一种群体性的认知失明。
当他们亲眼看到武夫出手时,才会想起来:“哦,凡人折腾的短命把戏。”
当他们看到武道的天人境强者一拳轰碎山头时,他们的脑子会自动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定是大夏在那山头底下埋了成吨的雷火弹,这凡人只是碰巧在那里做戏罢了。”
当有人试图向他们报告武道的威胁时,他们会在听完之后,转头就將这件事归类为“凡俗的无聊把戏”,然后彻底拋诸脑后。
他们太相信百万年传承下来的修仙铁律了。
他们相信没有灵根就是废物,相信凡人的肉身无法承载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