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粤市的地下排水系统建设於上个世纪,错综复杂程度远超现代人的想像。
两人在齐腰深的臭水里跋涉了近两个小时。
下水道的气温极低,阴冷潮湿的空气顺著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许凯走得两腿发软,嘴里喋喋不休地抱怨。
林舟走在前面,一边要时刻保持警惕防备头顶井盖可能落下的搜索队,一边要用微弱的神农真气压制体內乱窜的暗伤。
终於,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宽敞的废弃蓄水池。
水池乾涸了许久,有一块乾燥的水泥台。
“休息十分钟。”林舟翻身爬上水泥台,平躺下来。
许凯四仰八叉地倒在旁边,从兜里掏出一块被水泡烂的烧饼,毫不嫌弃地塞进嘴里嚼著。
“老林,不是我泼冷水。就算我们摸到排污口,怎么回江城?游回去?一千多公里,我这一身肥肉能浮著,你也得淹死。”许凯含糊不清地嘟囔。
林舟没有回答。
他从贴身的防水袋里摸出一个特製的黑色手机。
这是燕惊天给他的通讯设备,用的龙魂专属军用卫星网络。
屏幕亮起。
幽蓝的光打在林舟沾满泥污的脸上。
他没有拨打燕惊天的號码。
燕惊天说过,龙魂不会插手私人恩怨,除非对方上升到危害国家安全的程度。
而且岭南是赵家大本营,龙魂在这里的势力被严重掣肘,远水解不了近渴。
手指在按键上摩挲了几下,林舟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餵。”
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音色清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是叶晚晴的声音。
林舟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鬆弛了下来。
下水道的恶臭和伤口的疼痛全被拋到了脑后。
“是我。”林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惯有的笑意,“还没睡?”
……
江城,静湖山庄。
凌晨三点。
叶晚晴坐在臥室的大床上,手里紧紧攥著手机。
秦雅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把保养得极好的短剑,正在擦拭。
听到电话接通的声音,秦雅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了过来。
“睡不著。你那边怎么样?”叶晚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怀孕带来的疲惫和担忧根本掩饰不住。
“挺好的。岭南这边的夜景不错。”林舟看著头顶爬过的一只大蟑螂,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扯谎,“就是应酬多,吃了点不乾净的海鲜,正跟许凯在海边吹风呢。”
旁边的许凯听到这话,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吹风?
吹的是几十年发酵的下水道醇香氨气吧。
“少骗我。如果真的安全,你怎么会用加密卫星电话?”叶晚晴一针见血。
林舟噎了一下。
自家媳妇太聪明有时候也挺让人头疼的。
“別瞒著我。”叶晚晴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恳求,“我知道你们面临的危险。晓月姐说,刘家那边虽然倒了,但江城最近出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秦雅姐这几天连睡觉都抱著剑。你跟我说实话,你受伤没有?”
听到秦雅的名字,林舟心里一暖,同时也有些许愧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手机被换了个人接听。
“喂,林舟。”秦雅的声音透著干练和严肃,“我查过了,岭南那边出了大事。据说有人洗劫了赵家的宝库,现在全城的黑白两道都在找两个通缉犯。是不是你们干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林舟苦笑一声,不打算瞒著秦雅这种江湖中人,“是我乾的。惹了点麻烦。不过我们已经脱身了。”
“需要我带龙虎山的人过去吗?”秦雅斩钉截铁。
“別。你们过来就是添乱。”林舟一口回绝,“好好留在江城,保护好晚晴和我爸妈。只要你们安全,我就没有后顾之忧。”
“你自己小心。你要是缺胳膊少腿回来,我饶不了你。”秦雅语气凶狠,但话尾的尾音却暴露了她的担忧。
手机重新回到叶晚晴手里。
“林舟。”叶晚晴叫了他的名字。
“嗯,我在。”
“宝宝今天踢我了。很有力气。”叶晚晴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你答应过我的,要陪著他出生。”
一句话,击中了林舟最软弱的地方。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嘎吱作响。
在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他暗自发誓,不管外面是刀山火海,他都要活著爬出去。
“放心。我不仅要看著他出生,还要教他练拳。”林舟语气轻鬆,“你们早点休息,我这边处理完一点小事,马上就回去了。”
掛断电话,屏幕变暗。
林舟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骇人的冰霜。
“聊完了?”许凯凑过来,“跟媳妇儿报备呢?你这心理素质我是服气的,在粪坑里都能谈笑风生。”
“少废话。刚才你说水路行不通?”林舟坐直身子,“正常渠道肯定不行。但南粤市有个特殊的行当,赵家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他们。”
“什么行当?”
“走私。”林舟从衣服內侧掏出一块刻著繁复花纹的木牌,那是之前在听涛阁从三长老赵德海身上顺来的战利品,“之前搜魂的时候,我看到赵家有一条暗线,专门用来走私违禁药材。这条线不走正规码头,有他们自己专门的蛇头。而且,这个蛇头只认牌子不认人。”
许凯眼睛一亮:“妙啊!灯下黑!用赵家的走私通道逃跑,这要是让赵擎苍知道了,能气得吐血三升。”
休息结束。
两人再次跳进脏水里。
顺著排污管道又走了將近十公里。
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渐渐从汽车引擎的轰鸣变成了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铁柵栏,那是下水道通向海边的最后一道关卡。
林舟走上前,手握住生锈的铁条。
乙木真气运转,铁条內部结构被强行改变,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硬生生被掰开一个可供一人通行的缺口。
两人钻出铁柵栏后。
带著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他们站在一处偏僻的海崖下方,脚下是乱石滩。
不远处就是一个破旧的小渔港。
两人浑身湿透,散发著无法掩盖的恶臭,活像两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水鬼。
“接头地点在哪?”许凯呼吸著新鲜空气,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林舟辨认了一下方向,指著渔港旁边一个用铁皮搭成的大型建筑:“那边。南粤市最大的地下海鲜交易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