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凯愣愣地看著林舟：“什么大的？你又有什么疯狂的计划？”
    林舟指了指那个痴呆的黑衣人，又指了指自己，出声解释：“他们想瓮中捉鱉，那咱们就给他们送一只『鱉』过去。赶紧把外衣脱了，换上他们衣服。”
    许凯低头瞅了瞅地上几具尸体，嫌弃地直撇嘴，手底下动作却麻利得很。
    扒下一件宽大的夜行衣往自己身上套，边套边问：“换衣服我懂，浑水摸鱼嘛。但这白痴怎么处理？”
    “你身上还有多少爆裂符？”林舟一边將服务员的制服扒下来给痴呆黑衣人套上，一边开口。
    “没多少了！真没多少了！”许凯捂住乾瘪的道袍口袋，满脸肉疼，“之前在听涛阁就霍霍了一大半，这玩意画起来耗费精血，很贵的！”
    “別废话，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林舟一把扯开黑衣人的领口，“全拿出来，贴他身上。贴在心口、后背这些一击致命的要害处。”
    许凯嘟嘟囔囔地掏出五六张赤红色的符纸，小心翼翼地贴在黑衣人的穴位上。
    贴完后，他看著眼前这个形体呆滯的人肉炸弹，咽了口唾沫：“这玩意一炸，方圆十米寸草不生。不过，他脑子都坏了，怎么乖乖走出去送死？”
    林舟並起两根手指，点在黑衣人眉心。
    一缕极细的金色真气顺著指尖钻入对方识海，这是《神农心法》里记载的一门偏门手段，名为“截脉控影”。
    不需要对方有自主意识，全靠施术者的真气操控其肌肉强行运动。
    “起。”林舟低喝。
    痴呆黑衣人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骨骼摩擦声，僵硬地站了起来，双目无神地盯著门外。
    “门外走廊有两个人把守，对面楼顶有个地阶后期。”林舟飞速计算著双方的战力差距与脱战路线，“硬拼毫无胜算。我们的目標不是杀人，是趁乱突围。”
    许凯抽出八卦镜护在胸前，连连点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胖爷我还没活够，不想交代在岭南。”
    走廊里静得出奇。
    地毯吸音效果极好，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分毫。
    ……
    斜对面的写字楼天台上。
    冷风捲起赵鼎灰白的衣角。
    这位赵家的地阶后期供奉，一双老眼死死盯著旅馆三楼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户。
    旁边一个手下正拿著对讲机呼叫。
    “七號，匯报情况。拿到东西没有？”
    对讲机里只有微弱的电流沙沙声。
    赵鼎眉头皱起，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堆。
    经验告诉他，事情脱轨了。
    七號是地阶初期，对付两个毛头小子，就算拿不下，也不至於连发出求救信號的机会都没有。
    “不对劲，通知所有人，收网！”赵鼎冷声下令，单手一拍楼顶护栏，整个人如同一只苍鹰，借著夜色直扑街对面的旅馆。
    ……
    旅馆走廊。
    守在楼梯口的两个赵家杀手正百无聊赖地嚼著口香糖。
    “吱呀！”
    三零四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两个杀手立马绷紧神经，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走出来的，是那个穿著服务员制服的同伴。
    只是这人走路姿势极为怪异，两条腿直挺挺地往前迈，上半身僵硬得像块木板。
    “七號？”左边的杀手试探著喊了一声。
    服务员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快，直奔走廊尽头的窗户。
    “站住！让你匯报情况！”右边的杀手察觉出问题，拔出短刀就冲了上去，伸手去抓服务员的肩膀。
    他的手刚碰到衣服布料。
    隱藏在服务员衣襟下的赤红符籙闪过一道刺眼的亮光。
    “咚！”
    火光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声响撕裂了狭窄的走廊。
    木质墙壁和廉价地毯被掀飞，气浪在封闭空间內无处宣泄，互相挤压著形成一股致命的破坏力。
    离得最近的两个杀手当场被气浪撕碎。
    衝击波连带著轰塌了走廊尽头的承重墙。
    满天砖石飞溅。
    半空中的赵鼎刚飞掠到一半，被这股迎面撞来的热浪逼得在空中硬生生折转腰身。
    他脸色铁青，落地踩碎了街边一块水泥路沿：“混帐东西，敢耍阴招！”
    浓烟滚滚中，两道穿著黑衣的人影混在掉落的碎石里，从三楼破开的墙洞一跃而下。
    正是林舟和许凯。
    “分头跑？”许凯扯著嗓子在风中大喊。
    “不行，会被逐个击破。跟我走！”林舟一把拽住许凯的胖腰带，脚踩七星步，在下落过程中精准踩中二楼空调外机，卸去大半衝击力，稳稳落在逼仄的后巷。
    没等他们喘口气。
    头顶上空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赵鼎乾枯的手掌带著泰山压顶的威压，直拍林舟天灵盖。
    这一掌蕴含著地阶后期武者的雄浑內劲，掌风还没到，后巷的垃圾桶已经被压得严重变形。
    绝对的实力差距。
    林舟心知肚明。
    面对地阶后期的含怒一击，任何花哨的招式都是徒劳。
    他双手交叠上举，將体內仅存的金色乙木真气尽数逼至双臂。
    “澎！”
    两股力量撞击在一起。
    沉闷的撞击声让许凯耳膜刺痛。
    林舟双膝一弯，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被砸得陷进地里三寸。喉咙泛起浓烈的血腥味，他强行咽下涌到嘴边的鲜血。
    好可怕的內劲。
    这就是只差一步沟通天地的境界。
    “能接我一掌不死，你足以自傲了。”赵鼎身形悬停在半空，准备挥出第二掌。
    林舟没有说话。
    他根本没打算硬接第二招。
    借著第一掌传来的巨大反震力，他一把抄起旁边的许凯，不退反进，一头撞向旁边一家早闭门的沙县小吃后厨铁门。
    铁门被两人撞开。
    赵鼎的第二掌落空，劈在青石板上，打出一个半米深的深坑。
    后厨里一片漆黑，满是油污的味道。
    林舟凭著灵瞳的夜视能力，掀开地上的一个生锈铁板。
    这是老城区的下水道入口。
    “跳！”林舟把许凯推了下去，自己紧隨其后。
    赵鼎追进后厨时，只看到地上一块翻开的下水道盖板。
    他捂住鼻子，眼中满是厌恶与暴怒。
    他堂堂地阶后期高手，竟然让两个小辈从眼皮子底下溜进了臭水沟。
    “把这条街所有的下水道出口全给我封死！往里面灌毒烟！我看他们能藏多久！”赵鼎对著对讲机疯狂咆哮。
    下水道內部，伸手不见五指。
    各种生活垃圾混杂著淤泥的恶臭直往鼻孔里钻。
    齐腰深的发黑污水里，许凯正扶著墙壁大吐特吐。
    “呕——胖爷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那老傢伙太狠了，一点武德都不讲！”
    林舟靠在潮湿的管壁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撕下一截衣服下摆，用力缠在微微发抖的右手手腕上。刚刚接了赵鼎那一掌，右臂骨骼出现了轻微裂缝。
    境界的鸿沟，不是靠几颗丹药就能抹平的。
    从前在江城顺风顺水，到了这底蕴深厚的岭南，才真正体会到被当成猎物追杀的滋味。
    “省点力气。赵家的人很快会查出下水道的走向走向。这里不能久留。”林舟顺著污水流动的方向摸索。
    许凯抹了把嘴边的秽物，从湿透的道袍里摸出一个手电筒，刚按亮，就看到前面密密麻麻的红眼睛。
    一群变异的肥硕老鼠正盯著他们。
    许凯头皮发麻：“道长我今天算是把霉运走到底了。林大老板，接下来怎么走？我们成了地下老鼠，上面全是被踩了尾巴的恶狗。”
    林舟盯著水流的方向：“水往低处流。南粤市靠海。所有的排污主管道最后都会通向近海的排污口。陆地上的交通枢纽肯定全被赵家买通封锁了，想回江城，我们只能走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