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庆听著方平对著手机报出位置,原本囂张的气焰被硬生生掐断了一截。
他手里夹著的香菸忘了抽,菸灰簌簌落在大衣领子上。
周围那些拿著铁锹和钢管的工人面面相覷,原本吵闹的工地大门前出现了一阵短暂的真空期。
方平收起手机,没有再看王大庆,转头对郭学鹏交代:“去把省建总的项目经理叫过来,核对一下现场的物资清单。市一建到底留下了多少东西,按市场折旧价算清楚,一分钱不能少给,多一分也別想拿走。”
郭学鹏应了一声,小跑著进了工地大门。
王大庆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碾灭,快步走到方平跟前,压低嗓音:“方主任,你这事办得不地道。大家都在江北这口锅里吃饭,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今天带人过来,那是上面有人发了话。你真要把防暴队叫来,事情闹大了,上面的领导面子上掛不住,你以后在江北还怎么混?”
方平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著远处的路灯:“王老板,你拿领导压我没用。红星厂是市委市政府定下的重点民生工程,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就是跟全市老百姓过不去。你说上面有人发话,哪个上面?有红头文件吗?有会议纪要吗?你把字据拿出来,我马上让省建总给你们打款。”
王大庆被噎住了。
马向东怎么会给他留字据,不过是秘书打了个电话暗示了几句。
“行,算你狠。”王大庆咬了咬牙,转身衝著人群挥手,“弟兄们,咱们走!这笔帐以后再算!”
“走?往哪走?”方平冷声叫住他,“聚眾闹事,阻挠国家重点工程,你以为这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哇呜~哇呜~”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老城区的夜空。
三辆闪著红蓝警灯的依维柯警车呼啸而至,急剎在工地大门外。
车门拉开,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鱼贯而出,迅速拉开警戒线,將王大庆和那几十號工人团团围住。
雷鸣穿著便装,大步流星走到方平面前:“方秘书长,什么情况?”
方平指了指王大庆和那两台挖掘机:“市一建的人,以索要设备折旧费为名,带人堵塞工地大门,索要五百万。现场有录像,刘所长和派出所的同志也都在场,可以作证。”
雷鸣转头看向王大庆,眼神冷厉:“王大庆,你胆子不小啊,大过年的跑到重点工程来敲诈勒索?”
王大庆这下真慌了,他没想到方平来真的,更没想到雷鸣出警速度这么快。
“雷队长,误会!都是误会!”王大庆连连摆手,“我们就是来討个说法,没想闹事。这不,我们正准备走呢。”
“討说法带这么多人?带挖掘机?带钢管?”雷鸣一挥手,“全部带回局里!挨个审查!”
防暴警察上前,將王大庆和几个带头的包工头按住,戴上手銬。
其余的工人见状,纷纷扔下手中的工具,抱头蹲在地上,不敢反抗。
刘所长在一旁擦著额头的汗,他今天算是见识了方平的雷霆手段。
平时这些建筑老板仗著背后有关係,在老城区横行霸道,派出所根本管不住。
今天方平一出马,直接连根拔起。
十几分钟后,闹事的人被全部押上警车。
两台挖掘机也被暂扣。
工地大门恢復了畅通。
省建总的项目经理老李带著几个人跑了出来,握住方平的手连连道谢:“方主任,今天多亏了您。这帮人太猖狂了,我们保安根本拦不住。”
方平摆摆手:“李经理,红星厂项目工期紧任务重,你们只管安心施工。外围的干扰,市委市政府会替你们解决。但有一条,工程质量必须保证,不能出任何岔子。”
老李拍著胸脯保证:“您放心,我们省建总的招牌不是吹出来的。这几天我们就在加班加点平整场地,保证按期推进。”
方平交代完,坐进了苏婉的奥迪车里。
车厢里开著暖气,把外面的严寒隔绝开来。
苏婉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方平:“你今天这一手,算是把马向东市长的脸打得啪啪响。他刚从省里要来保护本土企业的政策,你就把市一建的老板抓了。等到正式上班,市委大院里估计要炸锅。”
方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马向东这是在试探。他想借省里的文件,把江北建工的案子翻过来,保住陈大龙。王大庆只是个问路的石子。我如果不下狠手,明天就会有张大庆、李大庆跳出来。红星厂的项目就別想推进了。”
苏婉打转方向盘,驶入主干道:“乾爸说过,治乱世用重典。你做得对。不过,马向东肯定会在节后的常委会上发难。你得准备好应对的筹码。”
方平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筹码我已经想好了。江北建工的特级资质,里面全是水分。只要揭开这个盖子,马向东手里的那份省委文件,就是一张废纸。”
……
第2天上午,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马向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秘书小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王大庆被抓了?还定了个敲诈勒索的嫌疑?”马向东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了出来,“雷鸣是干什么吃的?市局是他方平开的吗,说抓人就抓人!”
小李低声匯报:“马市长,现场有录像,王大庆確实带了人,也確实开口要了五百万。方平咬死这一点,雷队长那边按程序办案,挑不出毛病。”
马向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他太低估方平了。
本以为拿到了省里的文件,就能在建筑市场这块大蛋糕上重新切一刀,把方平逼退。
没料到方平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了桌子。
王大庆被抓,不仅打了他的脸,更给那些蠢蠢欲动的本土建筑老板敲了警钟。现在谁还敢去给省建总找麻烦?
“方平这是在断我的根。”马向东喃喃自语。
陈大龙进去了,江北建工群龙无首。
他好不容易运作来一份文件,想保住江北建工的资质,让自己的小舅子孙建(已经假释出来)想办法接手。
结果方平这么一搞,本土企业人人自危。
“去,把法制办的主任叫过来。”马向东转身吩咐小李,“让他把省里那份关於保护民营企业合法权益的文件,逐字逐句给我抠一遍。明天常委会,我要让方平知道,江北的天,不是他一个副秘书长能翻得过来的。”
小李领命而去。
马向东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內部通讯录,翻到林青山的號码,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需要等,等明天的常委会。
在这个最高决策桌上,他要堂堂正正地把方平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