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傍晚，夕阳的余暉给汉东省城的街巷镀上一层暖金色。周瑾的专车没有开回省委家属院，而是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胡同，最终停在一处掛著“静庐”木匾的院落前。
    这里是一家只接待熟客的私房菜馆，隱蔽，雅致。周瑾下了车，只身一人走进院门。早有服务员在廊下等候，引著他穿过小小的天井，来到最里面一间名为“听竹”的包厢。
    包厢门虚掩著，里面传来萧杰爽朗的笑语。周瑾推门进去，里面暖黄的灯光下，萧杰和徐振国已经在了。桌上摆著几样精致的凉菜，茶香裊裊。
    “瑾哥！你可算来了！”萧杰立刻站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熟稔地接过周瑾脱下的外套掛好。“路上堵不堵？我们也是刚到。”
    “还好，这个点还行。”周瑾笑著应道，目光转向同样站起的徐振国。
    徐振国今天没穿警服，一身深色便装，身姿依旧挺拔，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尊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的目光在周瑾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露出笑容。
    “来来来，瑾哥，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萧杰拉过周瑾，指著徐振国，“这位，就是咱们汉东省公安厅新任厅长，徐振国！也是万叔的得意门生，过命的交情！”他语气亲昵，刻意强调了“万叔”和“过命”这两个词。
    徐振国上前一步，微微頷首，伸出手：“您好，周省长。久仰了。”
    周瑾伸手与他相握，力道適中，脸上是温和的笑意：“振国同志，欢迎你来汉东工作。以后就是同事了，不用这么客气。”
    萧杰在一旁插话，带著调侃：“老徐，你看你，还『周省长』、『您』啊『您』的，太外道了！这里没外人，咱们关起门来，就跟万毅他们一样，叫『小瑾』就行！是不是，瑾哥？”他看向周瑾。
    周瑾笑著摆摆手：“萧杰说得对，振国，私下场合，隨意些。论年龄，我还得叫你一声徐哥呢。”
    徐振国连忙道：“不敢不敢，周……小瑾省长。”他显然还不习惯如此亲昵的称呼，但萧杰的话和周瑾的態度让他放鬆了不少。
    “什么小瑾省长，就小瑾！”萧杰哈哈一笑，招呼两人落座，“来来，边吃边聊。这家的老板是我以前一个老战友的亲戚，绝对安全，菜也地道。今天我做东，给振国接风，也庆祝咱们哥仨终於能在汉东聚首！”
    气氛很快热络起来。三人先聊了些汉东的风土人情、气候饮食，萧杰绘声绘色地讲了些他刚转业到汉东时的趣事，徐振国也说了些公安部工作的见闻。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工作上。
    徐振国主动谈起了到任后的初步感受：“厅里情况，老萧给我交过底了，队伍底子不错，整治过一遍，风气正。这两天我也走了几个地方，感觉基层基础工作还有提升空间，特別是部分偏远地区的治安防控和警民关係建设。”
    周瑾认真听著，不时点头：“汉东情况特殊，既有经济发达地区，也有像石樑河、西南岗这样的深度贫困地区，治安状况和警力需求差异很大。你们结合实际情况，稳步推进就好。有什么需要省政府协调的，儘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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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小瑾省长支持。”徐振国郑重道，隨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语气更加诚恳，“工作上，我心里有数。来之前，师父……万部长都交代清楚了。该怎么做，怎么配合，我都明白。”
    他没有说得很直白，但“师父交代”、“心里有数”、“怎么配合”这几个词，已经足够表明態度。在座的都心知肚明，这个“配合”的对象是谁。
    周瑾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举杯示意：“万叔叔看人准，用人也放心。有你和萧杰在公安厅，汉东的治安大局，我和省委都放心。来，辛苦了，这杯算是给你接风。”
    三人碰杯，气氛融洽。
    饭桌上，大家聊工作，聊生活，聊京都和汉东的不同，徐振国也逐渐放开了些，话多了起来。但他始终保持著对周瑾应有的尊重，言行举止分寸拿捏得很好。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毕，服务员撤去碗碟，重新沏上一壶上好的普洱，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包厢旁边有一个更小的、隔音极佳的茶室，三人移步过去。
    茶室里只开著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檀香幽幽。窗户关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这里的氛围与刚才吃饭时截然不同，变得更加私密，更加適合进行真正深入的谈话。
    萧杰亲自给周瑾和徐振国斟上茶，自己也端了一杯，在三张舒適的藤椅中坐下。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看向周瑾：“瑾哥，振国刚到，有些情况，咱们关起门来，再细聊聊。”
    周瑾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徐振国，又看了看萧杰。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今晚聚会的核心。关於汉东公安系统的未来布局，关於如何应对沙瑞金的期望和高育良可能的影响，关於万部长更深层的意图，或许，还有关於他们三人未来在这盘大棋中的角色与默契，都將在这间安静的茶室里，进行一番坦诚而深入的交流。
    茶香瀰漫，夜色渐浓。这处隱秘院落里的私密谈话，或许將为汉东未来的安定，埋下又一颗关键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