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顾徊桉没有见过閔熙,说是出国旅游去了。
顾徊桉还是从別人嘴里听说她剪髮了,是很精致的锁骨短髮,微卷显得人更俏皮。
在国外玩得很开心,参加各种活动,奢侈品买不停,拍卖会上挥金如土。
他总能听到閔熙的消息,sherry最近又去哪了,那个漂亮的一起艺术家又画了什么。
虽然没见过,但是从別人口中算是知道閔熙过得不错。
以前閔熙也是经常出国到处飞,隔几个月再回来。
自由自在的,顾徊桉偶尔会让人看看人在哪。
他总想著以后会见面,或许会在某个宴会碰面,拍卖会碰上也差不多。
见面的时候呢,閔熙她应该还是冷淡著脸跟个高傲的孔雀一样不理人,偶尔碰上人心情好的时候,可能会端著一杯香檳笑著喊一句哥哥。
其实无论哪种,都该是有活力的。
绝不能是一具安静的躯壳。
顾徊桉从没想过,再见面,会是被通知去接閔熙的尸体。
他甚至不敢相信,先是怀疑她被谋杀。
2017年6月11日。
巴黎的天灰濛濛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顾徊桉从公司出来坐上了飞往瑞士的飞机,
因为不能立刻起飞且没有航班,顾徊桉直接买下来期间的所有航班,加倍赔偿,只是为了儘快买一条航线。
带著权威医疗团队,从cdg到zrh的直飞飞行时间从一个半小时压缩到了一个小时內。
飞机穿过云层,从乌云密布到苏黎世的蓝天白云的晴天。
天光大好,阳光灿烂。
却是为了见一个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的人。
车子从机场到医院,仅仅用了半小时。
但是再快也没办法,在通知他的时候,閔熙就已经离开。
他甚至难以和她说一句话,他能做的,大概率是在她的死亡证明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顾徊桉赶到病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著的人。
眼睛闭著,睫毛甚至都在纤长卷翘著,看得清清楚楚。
人鬆弛好似进入甜美梦乡。
脸上明显化了精致的妆。
阳光的余暉照在她的脸庞,洒了一层圣光安静祥和,和窗外远处的教堂快要融为一体,像是天使般圣洁。
顾徊桉靠近她,摸了摸她的脸,还有余温。
那样富有弹力的皮肤在缓慢僵硬,缓慢但是无法改变。
顾徊桉停顿思考了一下,还是说道:“准备抢救,我是她监护人,丈夫,对於疾病患者的审查不严谨,我有权对你们追究责任。”
医生们听著这个高大的男人的流利的德语,反应过来了。
“不,先生,这位女士的丈夫好像不是您。”
顾徊桉转头,“我不是谁是?”
医生看向门外,而那个男人早就跑掉。
顾徊桉吩咐人,“去追。”
保鏢点头,出门开始派人去追。
顾徊桉把人抱起来,把人放在移动病床上,揉了揉她的头,却不小心看到了她稀疏的头髮。
他的心一紧。
顾徊桉深吸一口气,努力从哽著的喉头挤出几句话,他声音温柔:
“如果还想活著,努力醒过来,我陪你。”
顾徊桉缓了缓,“如果实在不想醒,也没关係,剩下的交给我。”
閔熙被推进抢救室后,隨后的是他带过来的心臟科医生。
顾徊桉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林晋跟上。
他把笔记本交过去,“这是医院的病歷,上面显示的是不可治癒的癌症和双相,而癌症应该只是为了获取安乐死的资格,实际上,閔熙小姐,患有双向情感障碍。”
休息室里。
陪著閔熙来的那个男人被捉回来,对方终於反应过来自己因为贪財惹了多大的麻烦。
他把文件递过去,“这是sherry让我交给您的,我真的是她律师。”
“不是坏人的,先生。”
顾徊桉没看文件,转眼看他,面无表情。
“你是不是想著等她死了继承她的財產?”
那名男人闻言,脸色惨白,赶紧摇头,顾徊桉多余的没再说,没说放人,也没说追究,只让保鏢把人带下去。
顾徊桉低头看著那个文件,他甚至不敢打开,万一人活了呢。
他把文件放在一边。
隨后又看向文件旁边的笔记本,白色的光和手术台上的灯一样,那些记述她病例的记录,冰冷又刺眼。
他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突然又想起这是医院,於是放弃了点燃的念头,就这样夹在指间,没点燃。
他听著助理的匯报,自己看向笔记本屏幕。
风轻轻飘过,未点燃的烟,也隔著风飘进鼻尖,呛人得很,他咳嗽几声,咳得眼睛发酸。
“跟宋律说,他不用过来,閔熙跟他没关係。”
一会儿后,林晋拿著手机过来,“书记要跟您通话。”
顾徊桉伸手接过,走到窗边。
林晋嘆气,他看了眼一边站著的楼辰,两人沉默对望,隨后又错开眼神。
现在这种情况是谁都没想过的,他们几个都知道顾徊桉对閔熙有好感的,只是不清楚好感有几分深浅,能做到什么地步。
內敛克制,顾徊桉一直是冷心冷情的人,一直理智冷静,波澜不惊的形象,平淡到可怕。
而就是这样的人,十年如一日只看一个女人实属罕见,而只是远远看著不靠近更是罕见中的罕见,好像也很符合他的作风。
而现在,情感的锚点没了,还是这么突然的离开,如同晴天霹雳突然。
谁也不知道老板会怎么做,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们所有人都没见过顾徊桉生气过。
顾徊桉掛断电话,拿过文件,打开,手写映入眼帘的是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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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好,我是閔熙。
当你看到我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离开了。
很抱歉把摊子留给你。
可是我思来想去,发现身边居然只有你一个前夫靠谱。
说来话也不长,我选择死亡是为了结束痛苦。
人说苦厄唯有自渡,可惜我不是强者,我的人生已经到了难以拯救的地步。
我接受不了自己因为生病而哭泣,也无法接受自己头髮大把大把地掉,以及蹲在洗手间控制不住自己痛苦的模样。
更无法接受我居然对曾经怨恨的人有了依赖,可是我没办法,抑鬱症让我迫不及待找个肩膀依偎。
靠在曾经伤害我的刀刃上,一边流血一边用血的温度取暖。
回头发现,我居然快要活成一个笑话。
我知道这只是生病,或许会有痊癒的一天,但是我的心理已经病態。
那些药,我已经吃不下去了。
我不想在我不想在镜子中看到狼狈的自己,也不想在躯体化发作的时候,没尊严得被绑在病床上。
我自顾不暇,只能这样悄然退场,保留最后的尊严。
人生尔尔,到头来才发现,我的活著和死亡本质无异,或许死亡更好。
我不想让閔家或者宋家经手,想了想,唯有您能对抗几分。
当然,如果你不想,也別把我交出去,火化后隨意撒了即可。
我留下了很多遗產,50%算是答谢您替我料理后事,那些股份都给你了。
另外50%,请您每年让人烧给我一点。
如有剩余,请全部捐赠。
谢谢哥哥。
—————閔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