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瓴终於搞懂了其中真相。
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是宋家的孩子,还是大伯的。
他本来坐在沙发上,听著他们谈话越坐越直。
他看向大伯,恍然大悟道:“当初閔熙和顾徊桉结婚?是您在其中做的手脚?”
宋律看了眼侄子,没说话,宋瓴知道他在默认。
“您跟顾叔叔在合作?以閔熙和顾徊桉的联姻?”
“那最后这两人怎么会离婚?和顾家合作崩了?”
宋律:“没有,我只是想给她找个靠谱的男人,总比找个和她门不当户不对的强,但是,她不喜欢。”
宋律当初给他搭线顾家的时候,想过閔熙反感的,觉得她如果拒绝也就拒绝了,谁知道她答应了,不是因为男人和顾家,而是想要利用结婚要属於自己的那份嫁妆,閔氏的股份。
在她心里,结婚不结婚不重要,男人也不重要,对方任何本质都入不了她的眼,她只在乎钱。
有时候宋律想问问如果给她介绍个不好的,她是不是也会为了股份嫁了。
到现在问也没意义了,閔熙已经到了觉得钱也不重要的地步了。
宋瓴听完宋律说的,心想可真够荒谬的。
他对於圈子里毫无感情联姻可以接受,居然对大伯给閔熙找金龟婿有些接受无能。
这也太想当然了,赶潮流玩先婚后爱呢。
也不看看找的是谁,顾徊桉是有钱有势长得好,底子厚,但是这人跟进了寺庙似的,怎么可能主动。
离婚是可预见的结果。
宋瓴:“现在閔熙在您那?怎么不带回宋家?”
宋律:“再说。”
陆亭南靠在椅背上,听著他们的谈话,原来大舅一直盯著閔熙。
那他知不知道閔熙多过分。
“您就看著她绑架閔蓬,欺负別人?”
宋律抬眼,眼神极冷:“她欺负谁了?欺负你了?”
陆亭南一噎,心想你明明知道。
宋律:“陆亭南,你哪来的底气质问我?”
陆刚想说话,却被表哥踢了一脚,宋瓴冷冷看他一眼,缺心眼的东西。
陆亭南突然闭嘴,他被外公和舅舅同时盯著,心里一个咯噔,隨后说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宋律站起身,打算离开。
宋正堂:“这么晚了,在这住下吧。”
“不用了,您早点休息。”
宋律转身离去,已经50岁的年龄了,从背后看过去,还是挺拔,不见一丝苍老,只是多了不怒自威的气场。
但是细看五官,眼角皱纹有了,也多了似得疲惫。
时隔二十年,也迎来了儿女带来的苦恼。
宋正堂手掌握住拐杖,指节泛白,沉默良久,隨后摆摆手,“走吧走吧。”
陆亭南和宋瓴起身去送人。
宋律上车,车窗降下,他侧过头,凛冽冷漠的眼睛越过宋瓴看向陆亭南
“亭南。”
陆亭南闻言,往前一步,弯腰,“舅舅。”
“以后在閔熙面前,不要出现了,嗯?”
“以及那个沈小姐,虽然我不太喜欢,但是也没阻止你,所以別把她带到我身边来。”
“惹我烦了,我不一定做什么的。”
陆亭南沉默下去,已经明白了,他不满意,但是不会阻止。
可是不满意不阻止的就代表的意思是他不听话,结果可想而知。
这种情况比硬刀子更割人。
陆亭南頷首,“我明白了。”
车子离开后,宋瓴插兜,收回了视线,装作没听见刚刚的话。
他转头看著陆亭南,“说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亭南抿唇,“也是前两天知道的。”
宋瓴点头,“知道我为什么阻止你吗?別犯傻,在大伯亲女儿面前,你我得知道自己是谁。”
陆亭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泄气,“我知道了。”
“可是轻染是无辜的。”
宋瓴嘖一声,指著他,低声警告,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早晚被你这女朋友拖死。”
“大伯好歹安稳了,所以閔熙无论怎么样都能兜得住,你呢,还得靠著家里呢,就妄想挑战长辈权威,你是觉得日子太好过。”
“没人否认你女朋友,也没人愿意提她,这种情况下就要学会不要提,让她好好藏在你背后,你把她推到前面你又兜不住底,你这是害她。”
陆亭南:“她自尊心强,我这样会让她觉得包养。”
宋瓴冷笑一声,“那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他懒得再多说,转身离开,“跟老爷子说一声,我有局,先走了。”
宋瓴上车后,就给顾徊桉打了电话。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
宋瓴嘶了一声,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事儿万一顾徊桉不知道呢。
谁知道那边像是有预知般:“问閔熙的事?”
宋瓴嘖一声:“可以啊,人在国外还那么灵通。”
顾徊桉:“我也是刚知道,不过我和閔熙已经离婚了。”
“她不喜欢我。”
宋瓴震惊,“你当初结婚是因为心动?”
话音落下,得到了沉默的回应。
“那你不会努力吗?就这样把到手的鸭子放跑了?”
顾徊桉:“她不太好接近,我觉得自己越招惹她,越被厌烦,她也觉得我无趣。”
古板无聊,过於稳重,年纪大,是她对身旁人的吐槽,顾徊桉很难否认,他的確无聊的性格,理智到无趣,也没有轰轰烈烈的你死我活的极端偏执感情观。
他倒是可以演,可是靠著欺骗相处没意思得很。
倒不如让她自在自由一些。
宋瓴:“……”
“还是不够喜欢。”
顾徊桉也不生气,“可能吧。”
宋瓴感慨:“我还以为你们单纯因为利益呢,更没想到你居然承认了。”
顾徊桉自嘲笑道:“对於她来说,应该是单纯因为利益而同意,但是我还不至於因为这个联姻,这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不过都是过去式了。”
“你们家什么態度。”
宋瓴:“还好,没几个反对的。”
顾徊桉嗯一声,没再说別的。
他掛断电话,看著窗外,窗外的云雾有些厚,楼下的景象被大雾遮盖,看不清。
顾徊桉也是有些迷茫。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开始办公。
但是半个小时后,他放下钢笔,按了內线。
林晋进门,叫了声顾总。
顾徊桉低头签字,隨后把文件递给他,“春节,安排一趟航班,我回去。”
林晋点头,“除夕当天可以吗?”
“可以。”
陆亭南留宿在外公家里,第二天起来得知母亲来了。
他去吃早饭,在临近门前听见了他妈宋艺和外公的谈话。
“这事儿您早知道?怎么不告诉我呢,真是的。”
“大哥让我去陪閔熙,说是她对我印象好,我去了,閔熙因为大哥的缘故对我爱搭不理的,说到底,还是你和大哥不靠谱。”
宋正堂苍老的声音响起:“你还教训起我来了?当年未婚有了孩子,不送走放哪?放你身边?你能生出蓝眼睛的来?”
宋艺:“我哪敢,我要是知道閔熙是喜欢和我相处才跟陆亭南交好,说什么都会认她当乾女儿的。”
“方法千千万,就是你们当年不想冒险,优先选了大哥的仕途,和她划清界限,到现在閔熙对他有怨气纯属活该。”
陆亭南驻足门边,像是被冰住了一般。
原来小时候跟著他回家吃饭是因为他妈啊。
陆亭南居然觉得不奇怪,他刚想离开不打算进去。
没想到先被宋艺余光察觉到,站起身,“亭南?你起来了?快来,吃早饭。”
陆亭南接了杯水,“不了,我不饿。”
宋艺点头,没再坚持。
她出神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儿子,“你没事吧。”
陆亭南看向母亲,“我能有什么事。”
宋艺张张嘴,“你多注意点吧。”
进入小年,閔熙改变了一个髮型。
及肩短髮,一刀切,不过做了水波纹微卷,精致的妆容下,漂亮到不似真人。
医生说她这些天的状態好多了,没有过於激烈的情绪过山车。
平稳了很多。
但是宋律不放心,就是平稳才不正常。
除夕前两天,宋律没去工作,在家里开了仅剩一坛的酒。
过去他一直不捨得喝的,全让閔熙糟蹋没了,只剩这一坛了。
閔熙咬著棒棒糖,看著开坛的宋律。
嗤笑一声,“你也就能喝这点垃圾了。”
宋律瞥她一眼,“那你別喝。”
閔熙:“我凭什么不能喝。”
“医生说你嗜酒严重,要戒酒。”宋律擦了擦酒罈,让勤务兵帮忙抬进门。
宋律穿著一件青色针织开衫,一身居家打扮。
他找了两个酒碗,倒了点。
隨后给了勤务兵一碗,閔熙眼睁睁看著。
见状有些不满,自己找了杯子,放在他面前。
“我也要喝,你不给我我就自己去酒吧喝。”
宋律看她,閔熙的一侧短髮掖在耳后,虽然瘦了,但是精神面貌还算不错。
他隨后吩咐道:“给她倒一碗。”
閔熙拿著吸管吸了两口。
宋律:“今年除夕在家过。”
閔熙低著头咬著吸管,闻言抬头,“你觉得这里是家?你开玩笑?谁给你的错觉觉得我和你是一家。”
“不是错觉,是事实。”
閔熙冷笑,“做梦呢你。”
宋律喝了口酒,“那你把酒吐出来,喝我的酒不付钱?”
閔熙抱著酒罈,又倒了一碗,因为动作大,倒出来半个桌子,宋律有些生气,沉声斥责:“閔熙,你再给我浪费,以后一口也別喝。”
閔熙切一声,“你想让我喝我也不会喝。”
她端起杯子又用吸管喝了两口,宋律把酒罈拿过来交给保姆。
“除夕想喝什么酒跟於秘书说,他给你送。”
閔熙顿了顿,只有垂著的睫毛颤了颤,“春节后我要飞澳洲,旅游写生,你不能拦著我的签证。”
宋律却没有立即答应,“不行,得让姜医生说你问题不大。”
閔熙:“你看医生了嘛?当初说好的,你也得看。”
宋律:“看了。”
閔熙低头看他,宋律坐在主位上,神色严肃,看不出表情,整体一副死人脸。
閔熙:“医生说你什么病。”
宋律:“没有病。”
閔熙哼笑:“我不信,你病很严重。”
宋律:“是吗?不过你有病你得承认,好好听医生的话,积极治疗,病好了,隨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閔熙把酒一放,脸色冷下来:“我討厌你。”
说完后,閔熙跑到了楼上。
宋律自己坐在楼下,喝了剩下的酒。
除夕那天。
整个別墅除了两人还有值班的保姆。
宋律没有回宋家,也谢绝了其他人的邀请拜访。
閔熙也没有出门。
晚上两人一起吃饭,喝了酒。
话却不多。
宋律打著电话,应著各种问候寒暄。
好不容易掛断电话,就看到閔熙坐在沙发上看著春晚发呆。
电视里热闹的场景和她孤寂的背影,让宋律心里莫名有些堵。
如今,和閔熙相处也快三个多月,他一改之前忙碌的工作状態,开始抽出时间回家陪她。
他尽力做到补偿,却也知道根本无法弥合閔熙心里的创伤。
那天宋艺问他是否后悔,宋律不想承认自己当初做的决定是失误,但是事实上,閔熙的童年確实因为他的决定而变得有些少於陪伴。
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要不要看看你小时候?”
閔熙抬眼看向他。
宋律给她插了电视下的光碟。
隨后屏幕先是一片雪花,然后画面渐渐清晰,但是因为年代久远,还是很模糊,不过依稀可见她刚出生的样子。
视频一个接著一个,很多。
閔熙慢慢看著,依稀可以看到两岁前她的生活轨跡,其实很温馨平常。
“当年你母亲有很严重的產后抑鬱症,我承认有我的责任,所以后面她离开,没有回国也有我的原因在,当初把你交给閔家抚养,也是能確保你在帝都,不然出了帝都我保不住你生死。”
“后来没认你,也是我想要权力,步步为营下,那时候並不是把你认回来的最好时机。”
几句话,宋律没有否认自己的自私野心,也没有否认自己过去对她的思虑。
閔熙沉默听著,她最后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知道了,可我还是会怨你。”
“没关係,但是要好好的,一直怨著,別死我前头,让我笑话你,不斗而输。”
閔熙笑了一下,最后有些累,靠在他肩膀上,“我知道。”
“我不想让陆亭南和沈轻染结婚,不想让你和吕卿见面,不想让閔式开吃你的资源。”
宋律:“第二条我做不到。”
閔熙闭上眼睛,“没关係,我能做到。”
宋律哼笑,“那我等著。”
顾徊桉春节回来从顾家年夜饭离开,又去了酒局。
却並没碰见閔熙。
宋瓴瞭然,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閔熙跟我大伯一起过年呢,父女两个第一次。”
顾徊桉点头,笑道:“好事,不纠结过去,朝前看,挺好的。”
看来她已经接受了。
閔熙不在,他也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场合,待了一会儿告別离开。
他坐进车里,看向窗外,“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