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
“林客卿与影阁那位,也已通过传送阵,抵达青岩城。”
“哦?”
赵宇正执著一枚黑子沉吟,执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枚黑子“啪”的一声,稳稳落在,棋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上。
“看来,我倒真是小瞧了我这位林客卿。”
他指尖轻敲著棋盒,语气带著欣赏与一丝玩味,“这边刚吃了大亏,道侣被掳,转头就敢直扑对方老巢……”
“这是摆明了要立刻对赵家动手,斩断老六在青岩城的一条臂膀啊。”
他抬起眼,看向垂手恭立的陈公公,脸上的温润笑意丝毫未变:
“陈公公,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把老六手下那几位元婴高手,给我死死咬住了,別让他们有空閒插手。”
他拿起一旁温热的茶盏,轻呷一口,才缓声道:
“既然我这客卿有胆魄,想帮咱们先斩掉老六一臂,那我们……自然得帮他一把。”
陈公公深深一揖,脸上皱纹舒展开,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殿下英明。老奴,这就去办。”
是夜,青岩城,赵府外围。
一道黯淡的影子,无声无息,贴著高墙阴影滑动。
林无声仿佛彻底融入了黑暗,连呼吸与心跳都近乎停滯,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最耐心的夜梟,扫视著赵府每一寸。
他指尖在一块玉片上快速勾勒著。
正凝神间,身侧半步之遥的阴影,毫无徵兆的,如水波般盪开一丝涟漪!
林无声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袖中短刃滑入掌心,身形如蓄势待发的毒蛇,就要弹出——
“是我。”
一道冰冷的嗓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涟漪散去,影十三那戴著银纹脸面具的身影,静静浮现。
林无声瞬间收敛所有气机,短刃收回,躬身传音道:
“师傅,您来了。”
影十三扫了他一眼:
“探得如何?”
林无声將那枚玉片奉上,低声道:
“赵府简图在此。筑基修士聚集地、三位金丹长老的大致方位已標出。另查明桩十八,暗桩九处,皆已標记。”
影十三接过玉片,神识一扫。
他未作评价,只將玉片递迴,转身朝一处平平无奇的墙角走去:
“跟我来。”
说罢,他身影已无声飘向数丈外,一处无一物的墙角阴影。
林无声毫不犹豫,如影隨形。
影十三在那墙角停下,虚指前方的地面与两侧墙壁:
“凝神,仔细感应此处灵力流转,莫用眼,用心。”
林无声依言闭目,將全部神识凝聚於前方,细细感知。
起初只觉一片沉寂,但当他按照《影杀术》的感知法门,將神识频率,调整得更加晦涩后,脊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他猛地睁眼,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脸色发白:
“这……还有一道隱阵!弟子……竟丝毫未曾察觉!”
“感应到了?”
影十三的声音,依旧平稳,
“像这样的阵法,还有三处,此乃『隱灵缚地阵』,专为反制潜行侦查所设。你方才若再往前半步,瞬息便会被禁錮灵力,惊动全府。”
他转向林无声:
“我若不来,你已死了三次。侦查之道,眼观为下,神察为中,料敌於先、思其必防为上。记著,越是看似安全处,越可能是为你准备的坟场。”
林无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悸动,郑重躬身:
“弟子谨记师傅教诲!谢师傅指点!”
“记住这次教训,千万,不要小瞧了,一个元婴家族的底蕴。”
影十三转身望向赵府深处,“图既已完善,便回去復命。丑时將至,莫误了时辰。”
说罢,他身形如水纹般荡漾开来,悄然消散在原地。
林无声用力点头,身影也如轻烟般融回夜色,朝著与林昊约定的匯合点,疾速遁去。
第二日,凌晨,丑时。
赵府的寂静,被一道细微轻响打破。
主院房,一位坐镇的金丹巔峰长老,正在蒲团上凝神调息,忽觉颈侧一凉。
他甚至来不及凝聚护体灵光,意识便隨著生机一同湮灭。
一道黑影,自他身后阴影中分离,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几乎同时,西院与北院,几乎不分先后的,传来两声闷哼,隨即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另外两名金丹长老,也以同样的方式,在各自的静室中毙命。
影十三如同沉默的死神,在主院屋顶如水墨般淡去,又凝实。
杀戮,於焉开始。
“咯咯咯……这赵家的夜,可真够热闹的。”
一道嫵媚的笑声凭空响起。
前院,数十名筑基修士刚衝出屋舍,便见一道絳紫身影,仿佛踏月而来,悬浮於赵府上空。
沈茹唇角噙著一抹慵懒笑意,素手轻扬,周身寒气骤然爆发!
“唳——!”
一声清越凤鸣,响彻夜空!
她身后,一只巨大而华美的冰凰虚影,倏然展开,翼展近乎覆盖半个前院。
虚影双翼轻振,无数道湛蓝冰晶,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些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在这地级功法《冰凰决》的极寒之力面前,薄如蝉翼。
冰晶穿透灵光,没入躯体,瞬息间,便將生机与血液一同冻结。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人群,下一刻,已化作一尊尊姿態各异的冰雕,在月光下泛著淒冷的光泽。
屠杀筑基,当真如屠狗。
几乎同时,西侧院落。
“放肆!何人敢闯我赵家!”
只见一位赵家的金丹后期长老,双目圆睁,全身灵力沸腾。
他祭出一方赤红大印,化作小山般大小,裹挟著炽热罡风,朝沈茹狠狠砸下。
叶琳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前方,霓裳羽衣七彩流转。
她面无表情,甚至未曾看那压顶而来的巨印一眼。
她缓缓抬起手中金色长剑,剑身轻鸣,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破云——”
隨著二字吐出,她周身剑意攀升至顶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绝世利剑。
那浩荡磅礴的赤红印罡,竟无法逼近她周身三丈。
“——惊鸿。”
剑出。
一道凝练的纤细白线,无声无息地掠过夜空,穿过那声势骇人的赤红印罡,轻轻划在那金丹长老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