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不是系统

    法露希尔沉默地听著。
    “我的魔法天赋很普通,实战能力也相当平庸。在帕斯卡军校,我的成绩只能算中等。如果按照正常的轨跡,我会成为一个普通的军官,然后在某次战斗中默默无闻地死去,或者被家族安排一个閒职,度过平庸的一生。”
    “但我不能平庸。”
    尼洛的声音变得坚定。
    “我不顾一切地钻研军事理论。当其他学生在训练场挥剑的时候,我在图书馆研读古代战役。当其他人在酒馆喝酒的时候,我在推演战术。我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一件事上。”
    “因为我知道,只有成为不可替代的人,才能活下去。”
    “最终,我成为了帕斯卡军校最年轻的军事理论教授。二十三岁,破格晋升,教授战术学和战略学。所有人都说我是天才,是埃德加家族的骄傲。”
    他的笑容带著一丝讽刺。
    “父亲很满意。他在宴会上向其他贵族炫耀我的成就,说埃德加家族后继有人。他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这么拼命,也从来没有注意到我眼中的恐惧。”
    “后来……”
    尼洛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笛拉偶尔会用萤火虫联繫我。”
    “第一次是在我二十岁生日那天。我独自在宿舍里,突然看到窗外飞进来一只萤火虫。它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字——『哥。”
    “我当时愣住了。然后更多的萤火虫飞了进来,它们排列成一行字:『我还活著。”
    “从那以后,她会时不时地用这种方式联繫我。告诉我她的近况,告诉我她在魔域禁泽的生活。”
    尼洛看向水晶棺中的笛拉。
    “她说,她现在生活在魔王为她打造的水晶棺中。那个棺材能够维持她的生命,治疗她腐烂的身体,让她不再感到痛苦。她不能离开棺材,但可以使用昆虫的眼睛看世界。”
    “成千上万只昆虫,分布在汀月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她通过它们的视角,看到了比任何人都要广阔的世界。她看到了战场,看到了城市,看到了森林和海洋。她看到了一切。”
    “她也看到了……”尼洛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著一种敬畏和恐惧,“那在不可知之地,以冰冷的目光注视著万物生灵的『系统。”
    法露希尔的身体微微一僵。
    尼洛继续说道:“笛拉告诉我,系统是不可战胜的。没有人能摆脱系统的控制。强如漓神,也只能躲藏在迷雾中,不敢直面它。曾经反抗的祖龙,更是死於系统之手,连尸骨都被封印在苍原天坑的最深处。”
    法露希尔皱起眉头。
    她以为尼洛又在劝她放弃。
    这些话她已经听了无数遍——从教皇口中,从那些畏惧系统的原住民口中,甚至从一些玩家口中。
    所有人都在说系统不可战胜,所有人都在说反抗没有意义,所有人都在劝她接受现实。
    但她不能接受。
    “所以呢?”法露希尔打断了尼洛的话,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你是想告诉我,我应该放弃?应该接受斐因克利用系统奴役所有原住民的现实?应该眼睁睁看著他把整个亚尔斯兰,乃至整片大陆的原住民,都变成他手中的棋子?”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激烈:“只要系统还在一天,斐因克就会藉助系统的力量,操控好感度,操控权限,把所有原住民变成玩家们的玩物!他会让魔法少女们无法拒绝玩家的任何要求,会让格斗家们成为奴隶,会让整个世界都——”
    “系统无法反抗。”尼洛平静地打断了她,“但斐因克可以。”
    法露希尔愣住了。
    她张著嘴,准备继续反驳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尼洛看著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某种坚定的光芒。
    “系统是规则,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它无处不在,无法被摧毁,无法被改变。就像重力,就像时间,就像生与死。你可以恨它,可以诅咒它,但你无法战胜它。”
    “但斐因克不是系统。”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斐因克是人。他利用系统,操控系统,藉助系统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他本身,只是一个掌握了某些秘密的人类。”
    “他会流血,会受伤,会死。”
    法露希尔沉默了。
    地穴里只剩下水晶棺底部矿石发出的那点蓝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粗糲的岩壁上一动不动。
    法露希尔直到现在才终於清楚了尼洛的立场。
    他从未真正站在斐因克那一边。
    那些在帕斯卡军校的温和笑容,那些在教廷会议上的沉默附和,那些看似顺从的姿態——全都是偽装。
    尼洛和她一样,恨透了腐朽的亚尔斯兰。恨那个昏庸的国王,恨那些贪婪的贵族,恨那个將自己女儿囚禁至死的埃德加公爵,恨这个將“异类”视为耻辱、將权力凌驾於一切之上的王国。
    他也同样想要藉助玩家们的力量,在这片大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给亚尔斯兰的权力结构进行一场彻底的、血淋淋的重新洗牌。
    只是他选择的方式,比她更加隱秘,更加迂迴,也更加……危险。
    尼洛见她沉默,缓缓向她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乾净,指节微微泛白,是一双常年握笔多过握剑的手。
    法露希尔记得在帕斯卡军校,这双手总是捧著厚厚的战史典籍,在课堂上翻到某一页,用指尖点著地图上某个小小的地名,说“这里,这场仗本可以不打”。
    那时候只觉得他只是个书生气太重的学长。
    现在法露希尔才明白,他只是把所有的锋芒都藏进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战术推演里。
    “对於那个冷漠的系统意志来说,谁是它的代行人,它根本不在乎。”尼洛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系统只是规则,只是工具。它不会偏袒斐因克,也不会偏袒我们。它只会执行既定的程序,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
    “只要我们掀翻了斐因克的权力大厦,只要我们夺取了他手中的权柄,我们就能成为新的代行人。”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到那时,我们可以藉助系统的力量,重新构建一个人人都能安居乐业的世界。”
    “一个不会因为天赋异常就被囚禁的世界,一个不会因为出身低微就被践踏的世界,一个不会被腐朽的贵族和虚偽的教廷统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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