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公仁厚啊!老朽……这辈子再没尝过热乎的滋味嘍……”一位白髮佝僂的老翁颤巍巍起身,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老伯,您慢些用,往后想吃几顿,管够!”刘备蹲下身,轻轻扶住老人胳膊,又补了一句,“吃饱了喝碗热粥,住处也给您拾掇好了。”
许枫瞧著刘备眉宇间那抹温润笑意,心里清楚:行善之初或许带著几分筹谋,可当真看见一张张冻红的脸、一双双含泪的眼,那份由衷的踏实与骄傲,便如春水漫过心田——此刻的刘备,正沉浸其中。
待眾人酒足饭饱,刘备便亲自引著他们前往安置点。
虽只是几排简陋茅屋,可对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而言,却是真正落了根、有了家。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抱著孩子直抹眼泪,一声声“玄德公”的呼喊,在风里飘得又远又沉。至此,这批收编的黄巾,终於安顿妥帖。
“逐风,城阳还是太小了,城里连插脚的地儿都快没了。”刘备立於城楼,俯瞰城內奔忙的人影,再望向城外:荒地正被犁开,沟渠渐次成形,新墙夯土飞扬,人人肩头扛著活计,脚下踩著希望。
“玄德公放心,城墙扩建已全面铺开。黄巾那边,咱们也开了个好头——消息放出去后,青州境內那些撑不住的流民、溃兵、散营,迟早会循著炊烟找上门来。等兵员蓄足、粮秣充盈,青州这块肥肉,就该轮到咱们下筷了。”许枫语气篤定。
刘备坦荡接纳黄巾,他便顺势將这消息散作春风,吹遍青州每一处营寨——要让那些走投无路的汉子明白:这里有个主君,记得他们的饥寒,也认得他们的刀疤。
瓦解之势,已在无声处悄然萌动。
“逐风,紫薇帝星確在我身上落下异象,可至今摸不清它主何能、掌何权。杀气不显,威势不明,像一团雾,抓不住也看不懂……你多留神,稍有异动,即刻报我。”刘备侧过脸,目光沉静。这星象古怪得很,绝非征伐之兆,他索性交託给最信得过的臂膀,静待水落石出。
“玄德公,星象之事不必焦灼。紫薇帝星初醒,真正撼动世人的,並非它映照出的几缕星光,而是天下人终於看清了——青州出了位真主!寒门俊杰、世家子弟,闻风必至,这股气运,才是它最锋利的刃。”许枫笑意温润,语气篤定。星象之力再玄妙,终究是虚的;人心所向,才是实打实的根基。局势,確实在一寸寸回暖。
“逐风所言极是!紫薇现世,四海皆知。青州自此不必再为人才扼腕长嘆。”刘备眉宇舒展,心头敞亮。他岂能不知分量?此前政务厅里,全靠许枫、戏志才、简雍三人硬扛,连赵云都被拽去理文书、查户籍,人手紧得连影子都快被榨乾了。如今不同了——头一个觉醒紫薇命格的诸侯,哪怕根基尚浅、声望未隆,单凭“天命所归”四个字,便足以撬动四方士心。
转眼一月已过,投效者络绎不绝。
寒门子弟占了大半,世家亦有数支遣来幕僚或幼子试炼。城阳政务厅顿时活泛起来,人声鼎沸,案牘如山却井然有序。
每有新人入城,刘备必亲自迎出十里,设宴洗尘:铜釜滚汤、炭火炙肉、粗陶盛酒、新麦蒸饼。一顿热乎饭下来,不少青年士子当场红了眼眶,恨不得剖腹明志。
许枫心里透亮——自上次用这套法子稳住糜竺,刘备就彻底摸清了它的分量。
如今回回照搬,许枫跟著赴宴,嘴上吃著烤肉,肚里翻著酸水,再这么熏下去,怕不是要吐出胆汁来。
唯一稍显遗憾的,是尚未迎来史册留名的旷世奇才。或许眼下青州势微,仅立足城阳一郡,尚难入那些高士法眼;也或许,真正的蛟龙还在路上,只是步子慢些,尚未叩响城门。
城阳早已脱胎换骨:城墙加高加厚,夯土裹砖,箭楼林立;城外良田铺展如卷,稻菽葱蘢,沟渠纵横;城池扩出整整一倍,屋舍鳞次櫛比,四条主街笔直贯通,两旁铺面渐次开张,酒旗招展、车马喧闐。谁见了不说一句:这哪是青州边地的旧城?分明是正拔节抽穗的新州治!
“逐风,近来可算鬆快些了?”刘备斜倚在藤榻上,笑吟吟端起粗瓷碗,呼嚕呼嚕喝著热茶。
“托玄德公洪福,新来诸君虽不及志才兄老辣,但独当一郡庶务,绰绰有余。”许枫也坐下,捧碗啜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这才是他要的日子——不必日日伏案批红,只需把准方向、划清规矩,放手让底下人去跑、去试、去撞南墙。余下的精力,才能腾出来,谋更远的局。
“逐风啊,可別偷懒咯!”刘备眨眨眼,嘴角噙笑,眼里却无半分责备,纯粹是玩笑话逗趣。
“玄德公尽可放心,枫心中有尺,青州大计,半分不敢懈怠。”许枫坐直身子,语气沉稳。
话锋一转,刘备搁下空碗:“对了,二弟三弟这几日又收拢了不少黄巾?咱们军中现在多少人马了?”
原来这一个月,关羽、张飞轮番带兵出城,专挑流散黄巾聚落招抚,不但带回整编队伍,还捎回几个敢打敢拼的小將;赵云却苦哈哈守在营中练兵,眼睁睁看著两位兄长策马扬鞭,自己只能数著校场上的沙粒发呆。
“快一万了。”许枫放下茶碗,语速平实,“黄巾降眾源源不断,我军正急需扩编,每日都在徵募。不少人寧愿脱掉破袄、披上皮甲,图的就是一口饱饭、一身军籍、一份体面。”
“玄德公,眼下该理一理职司了,顺带定下后续章程。”许枫正色道,“城阳日渐兴旺,班底也渐成规模。再像从前那样——谁閒著谁顶上、谁碰巧谁接手,迟早乱套。如今还好,一郡之地,我与志才尚能兜住;若日后跨郡而治,怕是要手忙脚乱、顾此失彼。身为谋士,这事,我得提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