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们面对这庞大水师舰队虽然也心惊胆战，却也被洪承畴说的有所意动，感觉確实如此。
於是，弓手们张弓搭箭，瞄准越来越近的敌船。
双方船队越来越近！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正当弓手们感觉进入了射箭范围，准备发射之际。
“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响！
洪承畴只觉得脚下的船猛地一震，还没来得及反应，不远处的江面上已经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水柱冲天而起，足有数丈之高！
“轰！轰！轰！”
紧接著，又是几声巨响！
这一次，他看清了。
苏无忌的楼船上，那些黑黝黝的炮口正喷吐著火光！
一团团铁球呼啸而来，有的落入江中，溅起滔天水柱！有的直接击中前方的战船，瞬间炸开，掀起火光一片！
一艘冲在最前面的中型战船，被一枚铁球正中船身。那厚实的船板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炸裂！木屑横飞，惨叫声四起，整艘船开始倾斜下沉！
“轰！”
又一艘战船被击中，桅杆折断，船帆轰然倒下，压死了十几个水手！
“轰！轰！”
接二连三，洪承畴的船队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瓷器，一艘接一艘地碎裂、倾覆、沉没！
江面上，到处是碎裂的木板，到处是挣扎呼號的水兵，到处是殷红的鲜血。
洪承畴死死抓住船舷，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是什么武器？
这他娘的是什么武器？！
投石车么？
可是投石车也不会爆炸啊！
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啊！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他身后，那些原本信心满满的四姓家丁，此刻早已乱成一团。有人扔掉弓箭往船舱里钻，有人直接跳江逃生，有人跪在甲板上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东西！好嚇人！好嚇人啊！”家丁们颤抖不已，完全没了战意。
“怎么会这样……”洪承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啊！这仗怎么会打成这样！”
“嘭！”
这时，又一阵炮声响起。
这一次，目標是他。
他眼睁睁看著几枚铁球呼啸而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轰！”
他脚下的巨船猛地一震，船身剧烈倾斜。洪承畴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甲板上，顺著倾斜的甲板滑向船舷。
他拼命抓住一根缆绳，堪堪稳住身形，回头一看！
船舵被轰掉了，船身炸开一个大洞，江水正疯狂地灌入。
完了。
全完了。
他趴在甲板上，望向远处那支依旧整齐的船队，望向那艘最大的楼船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苏无忌。
隔著数里的江面，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能想像到苏无忌的目光！定是冰冷，平静，如同看著一只垂死挣扎的螻蚁。
洪承畴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哈哈哈哈！”
“鼠目寸光……鼠目寸光……”
他喃喃道，不知是在骂那四姓家主，还是在骂自己。
幸好，还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五千精锐们靠谱，拼死將洪承畴从快要沉了的船里捞了上来。
但洪承畴虽然没有死。
但那些从未见过红衣大炮的江南水师，却被这一通狂轰滥炸打得魂飞魄散。一艘艘战船在炮火中四分五裂，木板横飞，水兵们哭爹喊娘，纷纷跳江逃生。有人跪在甲板上磕头，以为是老天爷发怒，降下天罚。
“天罚！这是天罚！”
“老天爷发怒了！快跑啊！”
“苏无忌摄政王才是天命所归！这定然是老天爷都在帮苏王爷！”
“朝廷太厉害了！不能和朝廷作对！”
“救命！救命！”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比那炮声还要刺耳。
苏无忌站在楼船最高处，俯瞰著这一幕，面色平静如水。他抬起手，轻轻一挥，准备再给这江南水师加点料！
“放箭。”
令旗挥动，万箭齐发！
“嗖！嗖！嗖！”
那箭矢上绑著浸透火油的麻布，一点即燃。成千上万支火箭划破长空，如同流星雨般落入江南水师的船队。火油遇木即燃，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战船，瞬间被火焰吞没。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洪承畴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水师化为火海。他知道，这一战，彻底输了。
他根本无能为力！
双方的战力差距实在太大！
洪承畴有种小孩子和成年人打架的无力感！
苏无忌……实在太可怕！
自己只以为他陆战无敌！
没想到，水战他也如此妖孽！
真是畜生啊！
“大人！快走！”身边的亲兵嘶声喊道：“挡不住了！再不走我们都得死！”
洪承畴如梦初醒，咬著牙道：“撤！快撤！”
他带著身边仅剩的几艘战船，拼命调转船头，朝来路逃去。身后，炮声还在轰鸣，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丧钟，嚇得洪承畴胆战心惊。
还好，江南四姓的走私船队船大不好掉头，被当做了炮灰在后面殿后。
洪承畴靠著小船，迅速突围成功。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战船，要么被轰成碎片，要么被烧成灰烬。江南四姓经营了几十年的走私船队，在这短短几个时辰內，灰飞烟灭。
一战，平江南水师！
苏无忌的朝廷水师和红衣大炮，才出场，便无敌！
……
不一会，金陵码头。
洪承畴跌跌撞撞跳下船，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回头望去，江面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些沉没的船只只剩下零星的桅杆露出水面，如同一片片墓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长江防线完了！
苏无忌要渡江了！
不过自己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得想办法，想办法活下来！
於是他转身，大步朝宰相府跑去。
宰相府內，四姓家主正焦灼地等待消息。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王敦猛地站起：“洪尚书回来了！怎么这么快？是大胜了么？！”
洪承畴一身湿透，满脸烟尘，踉蹌著衝进正厅。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相国大人，水师……全军覆没！”
厅中一片死寂。
王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谢不安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顾雍和陆逊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惊恐。
“全……全军覆没？”王敦的声音都在发抖，道：“那……那可是一百多艘船，一万多人啊！”
“你干什么吃的！我们把全部家底都交给了你！你怎么就打成了这样！”
“你这个废物，来人啊！把他给我杀了！”谢不安更是气的想要杀人！
洪承畴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相国，大司马！你们以为苏无忌这大半年停战是在干什么！他训练出了一支规模空前庞大的水师！而且他还有神秘武器！黑洞洞的玩意！那玩意能打三四里远，一炮就能轰碎一艘船！咱们的船还没靠近，就被打沉了一半！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诸位若是不信，自可以去江边查看！不是我洪承畴无能，实在是敌人太厉害了！”
“嘶……！这苏无忌怎么如此可怕！”王敦等人闻言瞬间哑火，他们可不敢去岸边，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
而洪承畴站起身，一把抓住王敦的袖子，急声道：“相国，现在不是心疼船的时候！苏无忌的大军马上就要渡江！一旦他们上岸，咱们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王敦浑身发抖，六神无主：“那……那怎么办？”
洪承畴沉声道：“家丁营！把四姓的家丁营全部交给下官！两万精锐，在岸边列阵，趁苏无忌的兵下船立足未稳，给他们当头一击！这是最后的机会！只有这样，才能阻拦苏无忌！”
王敦看向谢不安等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谢不安颤声道：“家丁营……那是咱们最后的底牌啊……”
洪承畴急道：“谢大人！底牌不拿出来用，留著陪葬吗？！”
“那就……那就……”谢不安也没了主意。
这些世家家主的无能和愚蠢，真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王敦咬了咬牙，终於下定决心：“好！家丁营全部交给洪尚书！来人！传本相之令，四姓家丁营即刻集结，归洪尚书调遣！”
“洪尚书！这真的是我们所有的家当了！你可一定要打好啊，不能再败了！再怎么也要拦住苏无忌啊！不然这花花世界，可就拱手让给人了！”
“相国放心，我也是朝廷命官，一定替朝廷著想！”洪承畴当即说道，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算盘！
他立马又道：“相国，下官还有一事相求。”
王敦一愣：“何事？”
洪承畴压低声音：“下官需要借一个人……当今陛下。”
王敦愕然：“陛下？你要陛下做什么？”
洪承畴正色道：“相国，苏无忌大军压境，我军士气低迷。若能有陛下御驾亲征，登高振臂，必能鼓舞士气，让將士们拼死一战。陛下虽然……虽然有些糊涂，但毕竟是大统正朔，有他在，將士们就有主心骨！”
王敦沉吟片刻，点点头：“洪尚书言之有理。本相这就派人去请陛下。”
洪承畴连忙道：“事不宜迟，下官亲自去接陛下。还请相国速速集结家丁营，在城外等候。”
王敦不疑有他，连连点头：“好好好，快去快回！”
洪承畴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宰相府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门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蠢货。
等死吧。
让你们鼠目寸光！让你们不相信我！让你们抠门只顾著自己享乐！
老子可不陪你们玩了！
刚刚他说的那番话，全是忽悠江南四姓的。
洪承畴眼下，只想让江南四姓的家丁们去江边卖命，抵挡苏无忌一段时间，彻底消耗掉江南四姓的底蕴！
而他，则带著皇帝，跑路！
去更远的地方，另立朝廷！
毕竟，眼下这江南，是绝对守不住了！
区区两万家丁，根本不可能是苏无忌的对手！
他也不会真的蠢到搞什么御驾亲征！
只想御驾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