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边上,警钟长鸣。
洪承畴还是有些东西的,在长江各处都设置了哨塔,专门瞭望江面的动静。
不然的话,怕是苏无忌杀到他们家门口,他们还不知道呢。
此刻,哨塔上的士卒目瞪口呆地望著江面上那支庞大的舰队,手中的刀枪几乎握不稳。
有人喃喃道:“这这这……哪来的庞大水师!哪来的庞大水师!”
“不是说……苏无忌在打贵州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苏无忌莫不是会飞不成!”
“快!快匯报给丞相!敌情!有重大敌情!”
……
不一会,金陵城,宰相府。
正厅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王敦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谢不安来回踱步,靴子踏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顾雍和陆逊坐在一旁,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惊恐。
四家怎么也不敢相信,苏无忌居然杀过来了!
这这这……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因此,他们派出探子再探虚实,希望能得到好消息!
“报……!!”
然而这时,一名探子飞奔而入,扑通跪倒,带来的確实惊天噩耗:“稟报诸位大人,苏无忌水师已过采石磯,距离金陵不足五十里!战船无数,遮天蔽日!”
“什么?怎么这么快!”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娘的,苏无忌也太坏了!骗我们说在打贵州,实际上却是打我们啊!”陆逊顾雍等人瞬间乱了手脚,哆哆嗦嗦的咒骂道。
最终,还是王敦有一点主意。
他霍然站起,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召洪承畴!”
片刻后,洪承畴大步走入正厅。
他的官服穿得齐整,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丝毫没有苏无忌杀来的惊慌。
毕竟,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
俗话说得好,不听洪承畴言,吃亏在眼前!
这半年来,他早已看透了这些世家大族的嘴脸。一群鼠目寸光,肉食者鄙的废物!
此刻见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快意。
活该!
让你们不听我的,不肯给钱!
现在知道害怕了吧!
就该让苏无忌杀来,把你们全部细细的剁成臊子!
“洪尚书!”这时,王敦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道:“苏无忌打过来了!你快带水师去迎敌!绝不能让他渡江!”
洪承畴抽出袖子,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襟,淡淡道:“相国大人,下官手上就那几艘破船,您也是知道的。那几艘船,出港都费劲,更別说打仗了。到时候一上阵,怕是还没见到苏无忌的船,自己就先沉了。”
王敦急道:“这……这……”
谢不安上前一步:“洪尚书,以前是咱们疏忽了。我们大意了,还以为苏无忌会迟几年再动手。没想到这畜生跟我们玩声东击西,玩偷袭!实在过分!可眼下大敌当前,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洪承畴冷笑一声:“谢大人,下官不是见死不救,是没法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您让下官拿什么去打?”
这时,王敦忽然开口:“其实船,我们有。”
洪承畴一愣,转头看向他。
王敦站起身,走到窗前,指向一个私人码头的方向:“洪尚书,您隨我来看看。”
不一会,江南四姓便带著洪承畴来到一个私人码头。
这处私人码头向来被重兵看管,因此就连洪承畴也从未来过。
而当他第一次进来时,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只见码头上,密密麻麻停满了战船!
最大的那些,比他见过的任何楼船都要高大,船身宽阔,船板厚实,分明是远洋海船的规制。中型艨艟斗舰也有数十艘,排列得整整齐齐。小型走舸快船更是数不胜数,桅杆如林,一眼望不到头。
码头上,还有成百上千的水手在忙碌,操帆的、搬货的、检修船身的,动作嫻熟,显然都是老手。
“这……这些船……”洪承畴声音发颤。
王敦走到他身边,乾笑一声:“洪尚书,不瞒你说,这些船,是咱们四姓这些年做生意用的。江南富庶,交通发达,与海外诸国,南洋各地都有贸易往来。这些船,就是用来跑海的。”
谢不安也道:“那些水手,都是咱们四姓的家丁,从小就在水上討生活,水性极好,操船嫻熟。比起你招募的那些渔民,只强不弱。”
江南四姓一直干著和各国走私的买卖,因此有著庞大的走私船队!
而这,才是四姓之所以不肯给钱给洪承畴弄水师的原因。
一旦朝廷的正规水师庞大了,那他们的走私船队就容易露出马脚!那搞不好就要分洪承畴一杯羹!
洪承畴听著这些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著四姓家主,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你们……你们有这么多好船,有这么多熟练的水手,却一直藏著掖著?!我向你们要钱造船,你们百般推諉,说什么朝廷没钱!我招募水兵训练,你们冷嘲热讽,说什么多此一举!”
“原来……原来你们不是没钱没水师,只是单纯不想给我!”
“你们怕我水师坐大,搅了你们的生意!你们从头到尾,就没把我洪承畴当自己人啊!”
王敦脸色訕訕,摆手道:“洪尚书,话不能这么说。这些船是咱们四姓的私產,水手也是家丁,怎能轻易交给外人……”
“外人?!”洪承畴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道:“我是你们任命的兵部尚书,掌天下兵马!在你们眼里,却是外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冷冷道:“既然你们有这么多好船,那你们自己去打吧。下官无能,告退。”
说罢,他转身就走。
“洪尚书留步!”王敦连忙拦住他,“洪尚书,之前是咱们不对,可眼下大敌当前,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些船,这些水手,都交给您!您来指挥!只要能挡住苏无忌,什么都好说!”
谢不安也道:“对对对,只要您肯出战,这些船都是您的!往后水师的银子,咱们绝不含糊!”
他们江南四姓做做生意,享乐可以。
真让他们去打仗,他们一个个嚇得腿肚子都能抽筋。
因此,他们只能百般的挽留洪承畴,让这位狗头军师替自己卖命!
洪承畴停下脚步,沉默良久。
他回头望向那支庞大的船队,心中五味杂陈。
这么多好船,这么多熟练的水手。
若是半年前就交给他……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画面:趁苏无忌北上攻打辽族之际,他率这支水师沿江而上,直捣淮河,再派兵登陆,从背后给苏无忌狠狠一击。
两面夹击,何愁不胜?
到时候,他们的南方小朝廷,可以拓地千里!正统皇帝將成为真正的正统!
可如今……
他睁开眼,苦笑著摇了摇头。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统一天下,消灭苏无忌的大好机会就此错过!
但眼下,至少还有机会可以守住这半壁江山!
苏无忌再厉害,也是北方人。北方人擅长陆战,却不諳水性。苏无忌以往的战绩再强,也都是陆上的战绩!
在水面上,他苏无忌就是个新兵蛋子,不足为虑!
而眼下这支水师,加上自己训练的五千人,足足一万五千人,数百艘战船,难道还挡不住苏无忌?
之前他洪承畴没有信心能打贏。
而现在,加上眼前这走私船队,他却有信心了!
虽然为这江南四姓卖命很不值得。
但洪承畴也想打破苏无忌的不败神话!
也想一战封神!
也想让自己的威名传播四海!
“算了!就当是为自己打的!这一战后,天下都將对我侧目!我洪承畴將是天下第一战將!”洪承畴心中下定了决心。
“好。”洪承畴缓缓道:“这些船,下官接了。”
他转身,望向四姓家主,一字一句:
“这一战,下官会拼尽全力。但胜败如何,下官不敢保证。”
王敦连连点头:“洪尚书放心,只要您尽力,胜败咱们都认!”
洪承畴不再多说,大步走向码头。
身后,四姓家主面面相覷,眼中既有期盼,也有不安。
……
半个时辰后,洪承畴登上了那艘最大的海船。
船上水手列队而立,个个精壮干练。桅杆上,新换上的“洪”字大旗迎风招展。
洪承畴站在船头,望向北方。江面上雾气已散,能见度极好。他隱约能看见远处有船影浮动,那是苏无忌的先锋船队。
“传令,全军出击!我江南水师,战无不胜!”他沉声道,信心十足。
战鼓声响起,数百艘战船缓缓驶出港口,劈波斩浪,朝北方迎去。
洪承畴握紧船舷,心中满是激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击败苏无忌,打的苏无忌落荒而逃,成就赫赫威名的模样!
“苏无忌啊苏无忌!这下你可倒霉了!连我都不知道江南四姓还有如此庞大的走私水师军!更何况是你了!哈哈哈!这下我必打的你屁滚尿流!”洪承畴在心中得意的想道。
谅那苏无忌半年多来忙著各种改革,也弄不出什么正经水师。
而不一会!
江面上,两支水师越来越近。
洪承畴站在船头,眯著眼眺望。当苏无忌的船队渐渐清晰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幕他简直难以置信!
那竟是一艘艘巨大的楼船,比他脚下这艘海船还要高大!船身宽阔,船板厚实,排列得整整齐齐,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堡垒。楼船之后,是数不清的艨艟斗舰,穿梭往来,进退有序。再往后,还有密密麻麻的走舸快船,如同群鸟护卫著头雁。
整支船队绵延数里,桅杆如林,旌旗蔽日。船上士卒甲冑鲜明,刀枪如雪,队列整齐,杀气腾腾!
他本以为这江南四姓的走私水师加上自己训练的水师,合在一起已经是庞然大物,可以纵横长江了!
但和人家一比,才发现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什么叫做小鸟见凤凰!
洪承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多希望眼前的一切是梦!
但任由他怎么搓自己的眼睛,都快搓出火星子了,眼前的一切也都没有改变!
不是幻象,是真的!
这分明是久经训练的精锐水师!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苏无忌哪来的这么强大的水师!这么强大的水师啊!”
“这大昭原本也没有啊!他难不成会变仙法么?!”洪承畴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原以为苏无忌不懂水战,原以为北方人不諳水性,原以为自己这支船队能凭藉数量优势取胜。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苏无忌的船,比他的多。
苏无忌的船,比他的大。
苏无忌的士卒,比他的精锐。
他咬著牙,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嘶声道:“传令!弓手准备!靠近后,全力射箭!”
“大家不要怕!这……这定是纸老虎!中看不中用的!苏无忌一介武夫,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弄出这么强大的水师!这肯定只是花花架子!一打起来就漏写!”
“真论水上之战!还得看我们江南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