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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深了。
战场的喧囂,逐渐被一种压抑的沉寂所取代。
城防军的士兵们,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打扫著战场,收缴兵器,看管俘虏。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张任走过跪在地上的俘虏群。
他们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个男人,用一个晚上,一支小队,就摧毁了他们数万人的大营。
在他们眼中,张任已经不是人,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张任的目光,扫过这些垂头丧气的士兵,冷漠如霜。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营地中央。
那里,科沃斯的帅帐已经被炸得只剩下一片残骸。
但就在这片残骸旁边,一顶小小的行军帐篷,已经被迅速搭建起来。
一盏明亮的炼金油灯,从帐篷里透出光芒,像黑夜中的一座灯塔。
张任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篷里,三个人早已在等候。
克斯,张任的副官,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他刚处理完伤口,手臂上还缠著渗血的绷带,此刻正用没受伤的手,擦拭著自己的长剑。
罗曼,负责情报和审讯,他个子不高,有些瘦削,但一双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他的脚边,放著一个从科沃斯帅帐里抢救出来的箱子,里面全是文件和信函。
莉娜,是整个团队里唯一的女性。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皮甲,一头利落的短髮,神情专注。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蹲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里拿著炭笔和一把特製的黄铜卡尺,飞快地计算、標记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克斯和罗曼立刻站了起来。
“头儿。”
张任点点头,脱下沾满血污的外套,扔在一旁。
“报战损。”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依旧沉稳有力。
克斯沉声回答:“『神罚』小队,三人轻伤,没有阵亡。城防军正面突击,阵亡三百二十一人,重伤五百六十人。我们贏得很漂亮。”
“用八百人的伤亡,换掉科沃斯的两万大军,这笔买卖,值。”罗曼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我还顺便审了科沃斯几句,那傢伙骨头还挺硬,不过也吐了点东西出来。最重要的是,俘虏太多了。”
他指了指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初步统计,俘虏超过一万五千人。头儿,我们养不起这么多人。光是每天的口粮,就能把我们拖垮。”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胜利的果实,有时也可能变成毒药。
张任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莉娜刚刚標记出的几个点上。
“莉娜,情况。”
莉娜没有抬头,声音清脆而冷静,像是在背诵早已烂熟於心的公式。
“科沃斯的『铁砧军团』,是叛军首领格里高利公爵布下的核心。它的左右两翼,分別是巴顿將军的『血锤军团』,和诺兰將军的『风鸦军团』,互为犄角,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防御阵型。”
她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我们刚刚打掉的,就是这个三角形最坚固的底座——铁砧。”
“根据罗曼截获的最后一份军情,巴顿的『血锤军团』,距离我们这里,急行军十二小时路程。诺兰的『风鸦军团』,驻扎在西边的黑森林山区,地形复杂,他们得到消息,再到做出反应,至少需要十八个小时。”
莉娜终於抬起头,看向张任。
她的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纯粹的分析和数据。
“最关键的一点,是信息差。”
“巴顿和诺兰,现在绝对不知道科沃斯已经全军覆没。在他们收到的情报里,我们只是一支趁夜偷袭的小股部队,科沃斯正在轻鬆地『清剿』我们。”
帐篷內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克斯握紧了拳头,刀疤下的肌肉微微抽动。
“你的意思是,我们很快就会被两面夹击?我们应该立刻加固营地,利用俘虏和缴获的物资,在这里建立防线!他们赶过来,也是疲惫之师,我们以逸待劳,胜算很大!”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符合兵法常规的打法。
罗曼却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防守?太被动了。我觉得,可以把俘虏推到阵前,当做肉盾。告诉巴顿和诺兰,他们的同伴在我们手上,敢进攻,我们就杀俘!”
这很阴险,但或许有效。
张任却沉默不语,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他们现在的位置,一路延伸到“血锤军团”的驻地。
一条死亡之路。
良久,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让克斯和罗曼都愣住了。
“为什么要防守?”
他抬起眼,扫视著自己的三名心腹。
“敌人以为我们是老鼠,躲在他们的粮仓里。他们会带著猫抓老鼠的心態,慢悠悠地合围过来。”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我们是猎物。”
张任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但他们不知道,猎物,有时候也会咬断猎人的喉咙。”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血锤军团”的標记上,重重一点!
“克斯。”
“在!”
“你从一万五千名俘虏里,挑出五千名最精锐的,换上我们城防军的衣服。打乱编制,混编进你的部队。剩下的一万人,脱掉他们的盔甲,只给他们留一天的口粮,全部向东驱逐。”
克斯瞪大了眼睛:“头儿,这是……让他们去自生自灭?而且把降兵混编进自己的部队,太危险了!”
“他们会成为一股巨大的难民潮,衝击叛军东部的防线,给他们製造混乱。”张任的解释简洁而残酷,“至於危险?告诉那些降兵,这一战,贏了,他们就是功臣,输了,他们就是叛徒。让他们自己选。”
克斯沉默了。他明白,这是眼下处理俘虏最高效的办法。
“然后,”张任转向罗曼,“你带著你的情报小队,还有那五千名换了衣服的降兵,偽装成一支庞大的运输队,大张旗鼓地,沿著这条路,向黑森林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