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的身份,没办法去见她。”韩启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你去见见吧,顺便替我问问,她究竟想做什么。”
他嘆了口气,“我帮了她这么多年,她应该能感觉出来,你告诉她,我实在是兜不住了,现在涉及的人群越来越多,很快执剑人就会发现她,一场大灾在即,此时任何微小的混乱都会被联邦视为眼中钉,她面对的將是毫不留情的肃清。”
方白看著韩启,那张脸上有疲惫,也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行。”方白点点头,接下这个差事,“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
曾经单纯善良的老同学,如今却成了迫害市民的邪教头目。
方白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上读书课的时候,嬴子衿递给他一本关於校园恋爱的书。
那本书的內容,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个女孩,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韩启没再多说,转身带著方白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桌上摞著小山似的文件夹,墙角码著整箱整箱的档案袋。
韩启弯下腰,在一堆杂乱无章的文件里翻找。
“稍等啊,我记得放这儿了......”
他扒开几摞文件,又翻出几个档案袋看了看,摇摇头放下。
最后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落了灰的纸箱,在里面翻了一阵,终於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找到了。”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
“这是我让人私下调查的一些信息。”韩启说著,翻开文件看了两眼,“她在天启市开了一家医药公司,叫『子衿药业』,因为有非凡能力兜底,做得还不错,年营收能超过五十亿娜里。”
方白没说话,只是听著。
“但这公司只是个壳子。”韩启继续说,“公司的核心员工,其实都是『韶华』的成员。”
“韶华?”
“那个新生邪教的名字。”韩启说。
韶华。
方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美好的年华,本该属於青春的词语,如今却成了邪教的代號。
韩启翻了翻文件,继续说道,“她偶尔会来子衿药业,那是唯一能接触到她的机会,平常时候,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他抬起头,看著方白。
“联邦很注重个人隱私。
哪怕是安全局,也没办法明面上,甚至私下里掌握任何一个人的全部行踪。
所以你想见她的话,只能堵在公司门口多等几天。
她在联邦的明面上身份还是清白的,要不然也不可能用真实身份开一家医药企业。”
他又在文件最底层的夹层里翻了翻,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被压在文件堆里太久,边缘有些捲曲。
韩启用手抚平,放在桌上,朝方白推过去。
“这是她现在的照片。”
方白低头看去。
照片里的人,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正装。
五官依旧精致,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少女的轮廓。
最大的区別是,她的头髮剪短了。
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扎著高马尾的女孩,而是齐肩的短髮,拢在耳后,露出耳垂上一对小巧的银质耳钉。
方白移开目光,將照片推了回去。
“我记住了。”
“没什么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位置发给我,我提前去蹲个点。”
方白转身要走。
“等等。”韩启叫住他。
方白回头。
韩启看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实力?”
方白想了想。
“差不多c级执剑人吧。”
韩启点点头。
心里大概有了数。
对於方白现在的战力,他並不意外。
甚至觉得,方白可能因为『死过一次』,修炼进度反而耽误了。
要不然,以他的天赋,將近十年的时间,达到b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在达到传说中的层次之前,任何人的寿命都不过百年。
甚至因为过早接触污染和禁忌知识,高阶非凡者往往只能活到五十岁左右。
联邦非凡者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一岁。
想到这里,韩启轻轻嘆了口气。
知道得越多,担子越重,压力越大。
有时候他真的会怀念当初在学校里吊车尾的日子。
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每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但正是因为知道这些,他才更清楚,联邦的每一步前行,都是靠无数人的牺牲铺出来的。
纵然是方白,纵然是更加璀璨的天才,存在的意义也不过是为文明的延续铺路。
八百年来,联邦涌现了多少惊才绝艷的天才?
有的武力惊天动地,有的智慧博古通今。
有些人能名垂千古,有些人却连名字都不能被人记起。
韩启收回思绪,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方白转过头来。
“你有钱吗?”
韩启一愣,“有。”
“先借我一点。”
韩启隨手在通讯圣痕上点了几下。
“叮”的一声,方白面前的圣痕光幕亮了一下,提示两百万娜里到帐。
“不用还了。”韩启说,“就当是你的辛苦费。”
娜里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只是个数字了。
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体系內的贡献幣,是气运之幣。
只有这些,才能帮他们提升,才能买到真正需要的东西。
当然不是说普通娜里完全没用,作为联邦官方货幣,当然也能买到非凡物品,但很多时候,都是有价无市。
方白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韩启站在窗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方白根据定位,找到了『子衿药业』所在的位置。
他稍微勘探了一下,最终选择子衿药业对面的商业大楼里一家位於两百层高的咖啡厅落脚。
这家咖啡厅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开阔,能看到所有进出子衿药业大楼的浮空车。
他每天点一杯咖啡,从早上坐到打烊。
店员看他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了习惯。
第一天,没有。
第二天,没有。
第三天,没有。
第四天,还是没有。
方白坐看窗外川流不息的浮空车,看著那些穿著职业装匆匆进出的人群,看著太阳从东边升起到西边落下。
操劳了太长时间,现在浪费时间反而令他有种淡淡的享受。
第五天下午。
一辆银灰色的浮空车从远处驶来,稳稳降落在子衿药业专属的停车场上。
方白的目光穿过玻璃幕墙,看见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一步踏出。
咖啡馆的店员眨了眨眼,再看那个靠窗的位置,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