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走廊瀰漫著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唯一的光源是头顶几盏苟延残喘的白炽灯,將斑驳的墙壁和冰冷的地面映照得晦暗不明。
在这片压抑的死寂中,唯有李葬皮靴踏地的“嗒……嗒……”声,清晰得如同敲在心臟上的鼓点,每一步都让空气更凝重一分。
蛇女蜷缩在阴影里,像一条受惊的毒蛇盘起了身子。
当那双標誌性的猩红眸子穿透昏暗锁定她时,她浑身猛一哆嗦,尖细发颤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道……道爷?!”
难以言喻的惊恐和被“抓现行”的慌乱让她本能地深深埋下头颅,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根本不敢与那对燃烧著危险光芒的眼睛对视,
“您您……您回来啦……”
李葬甚至没有正眼看她,只是隨意地朝她所在的方向漫不经心一挥手。
一股无形的、带著绝对意志的力量悄然拂过。
剎那间,蛇女身上那件散发著浓郁不祥血光的红袍,如同被戳破的彩色泡沫幻影,迅速褪色、淡化,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露出了底下洗得发白、裹著她瘦弱身躯的囚服。那头鲜艷刺眼的绿髮,在失去血袍的衬托后,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嗯,回来了。”
李葬的声音平淡无波,他踩著不紧不慢的步子,靴底敲击冰冷地面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囚笼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上。
他踱步到昏厥在地的韦修明身旁,脚尖像是拨弄垃圾般,隨意地踢了踢对方那只光禿禿、手腕处仍在渗血的伤处。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墙角恨不得將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蛇女。
猩红的眸子危险地眯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你管精心设计的这套流程……”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冰冷的质疑和一丝玩味的残忍在空气中发酵,“……叫『下策』?”
头顶昏黄摇曳的监狱灯光恰好落在他脸上,將那抹诡异的笑容勾勒得格外森然狰狞,阴影在他深邃的眼窝下跳动,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鬼。
看到这张脸,蛇女嚇得魂飞魄散,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喉咙像是被扼住,连忙用带著哭腔的声音求饶:“道爷……我是真…真的没有办法!我没有恢復他们伤势的能力啊!除了这样,就只能…只能这样做了啊道爷……”
她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葬静静地俯视著她,猩红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確实没想到……没想到啊……这蛇女竟然还有这等天赋?
將“恐惧”本身制度化、可传递化?
这法子,倒真是他之前未曾料想的奇招。
他脑海中快速推演:对比自己那突如其来的恐惧感,如果將一个人即將经歷的恐惧时间、地点精准地告知他……然后,无论他如何逃避、挣扎,那份恐惧依旧会如同命中注定的诅咒般如期而至……那这份被提前预知、悬在头顶的恐惧,岂非会被放大数倍?甚至几十倍?恐惧本身,就成了最可怕的刑罚……
“不错,不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李葬忽然咧嘴,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打破了走廊的凝固,“干得非常不错!”
笑声在空旷的监狱里迴荡,显得格外突兀和瘮人,
“以后,你就是这儿——向善监狱的监狱长了。需要哪些人手帮忙,儘管跟道爷我说。”
笑声未落,他已乾脆利落地转身,猩红的长袍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大步流星地朝监狱大门走去,毫不拖泥带水。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蛇女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贴著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长长地、颤抖著舒了一口气——那个真正的恶魔……总算是走了!
离开压抑的向善监狱,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李葬迎著风,大步流星地朝著不远处的斋戒所走去。坐忘道全员都被他派遣出去执行任务了,现在斋戒所那边,只有吴老狗带著他那支特殊的【灵媒】小队在等著自己。
“道爷啊——!!!”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嚎毫无徵兆地在李葬耳边炸响!
紧接著,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散发著朦朧蓝白色微光的小人,倏地凭空闪现出来!
它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扑上来,一把死死抱住了李葬的大腿,仰著一张可怜兮兮、几乎要挤出水来的小脸,哭喊道:“您再不管管我!我真的!真的要——被撑爆了啊!!”
李葬脚步一顿,低头瞥了眼这如同瓷娃娃般精致的八咫镜器灵,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哦……对哦,”
他像是才记起这回事,语气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歉意,
“把你这个小傢伙给忘了。”
“放心,”他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像是拎小猫一样轻轻捏著器灵的后颈把它提溜起来,放到自己摊开的掌心,语气带著安抚,“道爷我怎么会不管你呢?”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脚下是斋戒所所在的岛屿边缘,旁边就是一片空旷无垠、波涛轻涌的蔚蓝海域。
海天一色,视野极佳。
一抹算计的微笑悄然在李葬嘴角勾勒起来,他抬手指向那片平静的海面:“就这儿了。把『霓虹』放出来吧,放这儿。”
八咫镜器灵早就急不可耐,哪里还管这是什么地方!
只要能把它那几乎被撑爆的镜中空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那群霓虹活人全倒出来,在哪都行!
它如蒙大赦,在李葬掌心猛地蹦躂了两下,小巧的身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白光芒!
轰隆——!!!
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海面毫无徵兆地剧烈翻腾,凭空掀起滔天巨浪!
在狂暴的气流和四溅的海水中,一座庞大的巨岛轮廓骤然显现!
它如同神话中的神跡,硬生生地从虚无中挤入现实,带著磅礴无匹的气势,稳稳地镶嵌在了这片海域之中——位置,恰好挡在了斋戒所宏伟高墙的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