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皇后临盆
    狄莹的临盆期大约在五月，如今已是靖康二年五月初了。
    太医已进驻皇宫，隨时等著接產，还有宫里经常为嬪妃接生的稳婆，也都住在了福寧殿的偏殿里。
    皇后临盆，国之大事，赵孝騫为了周全，已经提前组织起了一支接生团队。
    毕竟古代医疗条件太落后，哪怕是尊贵的皇家也经常有孕妇难產，婴儿夭折的情况，赵家更甚。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赵匡胤得国不正遭了报应，赵家皇族子嗣大多命途多舛，皇室宗亲里夭折了不少孩子，在位的帝王能长寿的也很少。
    赵孝騫本不信鬼神，可他终究是凡夫俗子，当那些玄奇的说法罩在自己头上时，他也无法淡定了，为防万一，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几日狄莹情绪不佳，又將至临盆，赵孝騫索性推了大部分朝政，每日陪著她。
    裊裊等女也知现在是重要关头，狄莹肚子里的孩子早已被赋予了太多关注，宫闈里莫名有了一种无以名状的神秘仪式感。
    於是眾女这几日也纷纷聚在福寧殿內，陪狄莹说话玩笑，亲自侍候她吃喝。
    被这么多人围著关心，狄莹不稳焦躁的情绪终於稍有缓解，但还是鬱鬱寡欢o
    赵孝騫知道她承受著怎样的压力，皇后的第一胎如果是男娃，那么普天同庆，天下皆定。
    若是个女娃，或许会让很多忠於皇室的臣民失望，毕竟他们希望看到的，是皇后生下男娃，大宋江山早早定下继承人，如此才不至於重演哲宗先帝驾崩后的夺位之乱。
    夕阳下，延福宫后苑，赵孝騫搀扶著狄莹，夫妻俩沿著后苑的小湖岸缓行散布。
    他们的身后，郑春和等一大群宦官宫女小心地跟隨，人群里甚至还有太医和稳婆的身影，怕的就是狄莹走在路上突然发作，临盆生產。
    此刻这对天下最尊贵的夫妻走得很慢，赵孝騫表情淡然，狄莹微微浮肿发福的俏脸却多了几分不安。
    这种不安的表情，已经持续多日，越到临盆之时，狄莹表现得越严重。
    “官人，若妾身这回生下的不是男娃————可怎么办呀。”狄莹低声道。
    赵孝騫瞥了她一眼：“只要生下来的不是一个蛋，別的我都能接受。”
    狄莹哎呀一声，薄嗔道：“妾身认真的！现在太多人盯著妾身的肚皮了，让我寢食难安，妾身好怕，若生下来的不是男娃，天下臣民会不会很失望？他们会不会逼官人废后？”
    赵孝騫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这蠢笨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当今天下，朕乾纲独断，说一不二，谁敢逼朕废后，朕抄了他的九族。”
    狄莹垂头委屈地道：“可妾身没生出男娃，官人也会失望的————”
    “胡说八道，朕巴不得要个女儿，女儿多好，从小就是父母的贴身小袄，虽说长大后可能会漏风，可能会招来黄毛祸害，但女儿乖巧可爱，比儿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听到赵孝騫说喜欢女儿，狄莹神色一喜，但紧接著断然道：“不行！生女儿的事可以以后再说，但妾身的这一胎必须是男娃，只能是男娃！”
    “官人辛苦操劳国事，为社稷殫精竭虑，妾身帮不上官人什么忙，只能在子嗣的事情上尽点力了，若连这点小事还要官人操心，妾身这个妻子未免太失败了。
    “1
    赵孝騫失笑：“说得这么权威篤定，好像你能决定孩子的性別似的，到时候別自己打了脸。”
    顿了顿，赵孝騫认真地道：“夫人不必有压力，朕真的不介意是男是女，是女儿反而会更宠她。”
    “是男是女都好，朕都喜欢，朕最担心的是，当你临盆生產后，產房內突然一声惊呼，太医和稳婆跑出来慌忙稟奏，说皇后娘娘在產床上下了个蛋，然后咯咯噠叫了一声飞跑了————”
    “只要不出现这种情况，其他的朕都能接受，真的，朕一直活得很卑微，而且底线极低————”
    狄莹的脚步一顿，原本忐忑不安的俏脸此时已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绿色。
    沉默良久，狄莹突然发了疯似的狠狠捶了他一记，接著便是不知轻重的殴打，家暴，咬人————
    后面跟著的郑春和等宫人太医见这对最尊贵的夫妻突然翻脸，顿觉莫名其妙，郑春和也急了，不知该不该上前劝架。
    但见赵孝騫一脸笑意，任由狄莹在自己身上捶来捶去，郑春和这才知道原来是夫妻间的打情骂俏，不由长鬆了口气，然后下令所有宫人和太医转过身去，非礼勿视。
    一阵疯狂的捶打撕咬发泄过后，狄莹发现自己最近紧张忐忑焦虑的心情也缓解了许多，好像全在官人身上释放出来了。
    打累了之后，狄莹停了手，一双杏眼余怒未息，恨恨地剜著他。
    良久，狄莹突然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捂著肚子：“官人你实在是————你那脑子到底每天在想啥啊？为何想法总是如此奇怪？哈哈，妾身不行了！”
    赵孝騫也笑了：“孕妇不好过，孕夫也好不到哪里去，朕也是有压力的，所以难免胡思乱想————”
    狄莹仍弯著腰，捧著肚子，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已笑到失声，只是无声地耸动。
    赵孝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不至於如此好笑吧？你这笑点是不是————”
    话没说完，狄莹的手突然狠狠地攥住了赵孝騫的手腕，抬起头时，狄莹竟已是满脸大汗，面色苍白。
    “官人，快！妾身不行了！”
    赵孝騫呆怔片刻，突然失態地大叫起来：“要生了？现在？”
    “特么的，肚里的逆子是不是太不干人事了！”
    神情难得地浮上紧张，赵孝騫转身朝郑春和大吼道：“老郑，快！皇后要生了，现在！”
    身后跟著的宫人大惊失色，郑春和到底年纪比较老，这方面有经验，於是跺脚喝道：“太医和稳婆呢？死哪儿去了？快上前来！”
    一名太医慌慌张张上前，给狄莹搭了脉，片刻后，太医紧张地道：“稟官家，皇后娘娘確实临盆已至，必须马上接生。”
    赵孝騫立马道：“抬回坤寧殿，派人飞跑回去，告诉宫女准备烧好热水！让留守坤寧殿的太医和稳婆准备。”
    一行人抬著狄莹，匆匆忙忙如救火般飞奔回坤寧殿。
    赵孝騫快步跟著，他的手一直与狄莹紧紧相握，狄莹此时已经发作，那种极致的疼痛令她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只是握著赵孝騫的手力道十足，似乎为了转移疼痛。
    临盆倒也不算太突然，本来按太医的估计，到了五月已是临盆期，无论哪一天生下来都不算早產，算是足月而诞，是个健康的孩子。
    一行人匆忙赶到坤寧殿，这是皇后的寢殿。
    殿门外，已有许多太医稳婆焦急地等著，狄莹被抬回来后，太医和稳婆立马接手，並且不客气地將赵孝騫阻在门外。
    宫女们行色匆忙地端著烧好的热水走进殿內，然后厚重的殿门被关上，只剩赵孝騫和许多宦官在门外等候。
    一名穿著青色官袍的官员也匆匆赶来，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水，他的手里拿著纸笔，连行礼都来不及，便站在殿门外匆匆写字。
    赵孝騫心情焦躁，愕然见这名官员如此淡定地记小本子，不由怒从心头起，指著他问郑春和：“这货是谁？”
    郑春和小心地道：“他是宫里的起居郎，专门记载帝王和嬪妃生活事宜，传之於史册。”
    “今日皇后临盆是大事，帝王起居录上是必须要有详细记录的，皇子或皇女生於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哪位嬪妃所生，出生在哪座宫殿，接生的太医和稳婆是谁等等，都必须记在起居录上。”
    赵孝騫闻言不客气地勾住这位起居郎的脖子，语气不善地道：“朕与嬪妃同房的时候，也是你悄摸躲在殿外听墙根吧？老实说，你是不是变態？”
    起居郎又急又气，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委屈地解释道：“稟官家，这些都是臣的职责，臣也不喜欢干这事儿啊，但规矩是这么定的，臣的这个官职也是因此而设的，臣能怎么办？”
    “再说，官家第一次与皇后同房，狠狠斥责了臣后，关於官家与嬪妃的敦伦周礼之事，臣已不再听了，只在事后默默补记————”
    赵孝騫嘆了口气，別的男人都是在事后点一根烟，而他，这个大宋皇帝，却只能事后在起居郎的大腿上默默地添一笔“正”字————
    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以后“起居郎”这个官职，乾脆用女官算了，不然心里膈应得很，哪怕这货已不敢再听墙根，也觉得膈应。
    当然，这个念头想必又会狠狠挑战那些朝堂迂腐夫子们的心理底线，毕竟帝王起居录也是史书的一部分，如此重大的职责，那些迂腐夫子们怎能容许让女人去做？
    將来机会来了，再慢慢跟他们斗吧。
    与起居郎说了几句话，赵孝騫突然察觉殿內没了动静，明明已经当过爹，有过经验了，此时赵孝騫仍然心中一沉，有些不淡定了。
    於是赵孝騫顾不得惊世骇俗，转身用力拍打殿门。
    “你们啥意思？我家婆娘咋没动静了？不会是疼得断气了吧？朕告诉你们，你们摊上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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