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冉冉升起的金色太阳！
    “今年比往年冷多了啊————”
    莱托轻轻哈一口气。
    浓烈的白雾便喷吐而出，像巨龙的冰霜之息，击打在同行人的后脑勺。
    束起的灰褐色长髮立刻结上了一层水汽，继而迅速凝结成霜。
    “嗯，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冷。”莱托点点头。
    同行人扶著杀手小径的一棵姿態扭曲的落叶枫的树干，回头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莱托，你难道不知道消化液混著隔夜发酵牛排与葡萄酒的气味，对一个猎魔人的嗅觉是多大的折磨吗？”
    “別这样，维瑟米尔，”莱托在狭窄难行的小道上，如履平地地快走几步，搂住同行人的肩膀，嘻嘻哈哈地又吹了几口气，“这可是来自洛德“跛足右脚”旅店的黄油煎牛排，白葡萄酒也是她家自酿的。”
    “我必须得说，科德温的葡萄虽然赶不上陶森特，但酸涩的白葡萄酒配上黄油煎牛排，真的是一绝————”
    “不信，你再闻闻————”
    “滚！”维瑟米尔面无表情，在莱托贱兮兮的脸刚凑过来的时候，就一拳砸了过去。
    拳风击穿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一点都没有留力。
    莱托哈哈大笑著躲过拳头，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了落叶枫，不足正常人小臂粗细的枝干上。
    枝干猛地摇晃了几下，弯曲成夸张的弧度，但就是没有断。
    维瑟米尔懒得理会莱托幼稚的行径，瞥了树上做鬼脸的猎魔人一眼，冷哼一声，警告道：“薇拉今年也会在凯尔莫罕过冬，你再这幅冒冒失失的样子，小心这一次连逃下山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变成水蛭，在玻璃瓶里过冬。”
    “我可告诉你，两三个月前，薇拉女士才將一个口无遮拦的吟游诗人变成了水蛭。”
    嬉笑著莱托脸色立刻就是一苦。
    他想到去年入冬的经歷，浑身打了个寒战，逗弄维瑟米尔打发时间的活动，立刻就没了意思。
    “踏~”
    他右臂一扯弯曲的树枝，借回弹的力道，盪到了维瑟米尔身边：“难道你就不怕，现在在打趣血色红狐的可不是我，而是你，难不成你觉得自己是猎魔人大师，就能无视水蛭变形术了？”
    我当然不怕————维瑟米尔心想，我可是薇拉与索伊孩子的老师，还把他教得这么好————嗯————虽然艾林的成长和我的关係不太大。
    但说两句事实，蛐蛐几句怕什么。
    当然他不会这么回復大嘴巴的莱托，而是抬头看著火红的枫叶都被冻光，只剩下光禿禿枝条的几棵树，转移话题：“不过今年確实比去年冷多了，应该是水元素富集后，带来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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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元素富集，维瑟米尔什么时候这么————嗯————学术化了————莱托挑了挑眉毛：“谁和你说的？”
    “蒂莎婭·德·维瑞斯女士，”维瑟米尔也没隱瞒，“几个月前她来过凯尔莫罕，提到过一次，她说整个北方大陆的魔力之潮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復甦，尤其是水元素。”
    “气温变冷，冬季变长，魔物躁动，甚至有可能带来相当的异变————”
    “怎么说得好像伊丝琳妮预言中的白霜要来了————”莱托乾笑一声，有些不太自在，“不过说起来，一路上遇到的水鬼倒真是的不少，比往常多多了————”
    白霜————维瑟米尔脚步一滯，凝眸思索。
    没人知道白霜是什么，但真要说起来，就字面上来理解，北方大陆目前的变化，还真的有点像————
    只是错觉吧————维瑟米尔摇摇头，甩掉了脑海中不祥的念头，问道：“远征多杜拉克的委託多半已经递送给学派，你打算参加吗？”
    “你说呢？”莱托翻了个白眼，“那可是万魔窟多杜拉克，哪个猎魔人能错过这样一场伟大的狩猎？”
    “我从亨佛斯联盟一听说消息就连忙赶回来了，否则这个时候，我恐怕还在玛琉尔的夜鶯红馆。”
    “不过————”
    莱托顿了顿，嘆了口气：“距离术士兄弟会定下的集结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o
    “我们这么迟才回来，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吧————”
    “不对————”
    “你们猎魔人大师想参加，术士兄弟会求之不得，但我们就难了啊————”
    他瞥了维瑟米尔一眼，艷羡地嘆了口气：“唉————”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狼学派的下一个猎魔人大师————”
    莱托的语气有点失落。
    虽然成为猎魔人大师之后，大部分委託的赏金都要上交给学派，过得估计还没有他现在自在。
    但哪个猎魔人能没点追求呢？
    维瑟米尔轻轻拍了拍莱托的肩膀：“你的实力提升很快，也还年轻，会有机会的。”
    莱托只是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难得沉默了起来。
    维瑟米尔抓住杂乱窜出土坡的植物根茎，窜上突破，偏头看了看情绪低落的莱托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词句。
    艾林以十四岁的年纪就成为猎魔人大师，终究不是一个常態————
    对正常的狼学派猎魔人，乃至狮、熊和蝮蛇————北方大陆的所有猎魔人来说，莱托这样的人才是。
    狩猎一头大型魔物，难吗？
    当然很难，但实际上有能力独自狩猎的猎魔人並不少。
    常见的大型魔物学派里都会有记载，身长、体重、习性、皮毛防御、攻击方式————猎魔人能从各自学派的藏书室，找到无数大型魔物资料。
    针对单个魔物，找对方法，再通过委託和实战，训练个二三十年，不用天赋异稟，狩猎一头大型魔物也是有机会的。
    可问题是去哪里寻找刚刚好的委託呢？
    大型魔物的委託一般只会委託给猎魔人大师，谁会大代价聘用一个普通猎魔人？
    万一激怒了魔物，引发更大的伤亡和破坏，谁来负责？
    猎魔人？
    怎么可能，鲁莽的猎魔人肯定是第一个死的。
    所以正常猎魔人只能碰运气。
    恰巧遇到自己熟悉的，有把握的大型魔物，形势又格外紧急，容不得委託人等待。
    可大型魔物的种类那么多，数量又那么稀少，哪来的那么多恰巧呢？
    而且委託情报中的魔物，又不一定与真实的魔物相符。
    有意的、无意的、谎言、诱饵、爭权夺利————真实的委託中有无数不相干因素，杂糅其中。
    生命於猎魔人而言，也只有一次。
    至於不接委託，打听到適合自己的魔物就出手————
    不谈没有委託，狩猎一头大型魔物所带来的，对武器、装备、魔药、道具和疗伤的庞大消耗，无从弥补，纯纯的亏本生意。
    具体的委託尚且很可能信息错误，那些未曾与人类有太多交集的魔物，该如何確定就是他想要的那一头？
    危险又是成倍提升。
    何况只为了猎魔人大师的荣誉，狩猎未对人类造成危害的魔物，这种行为本身也谈不上与猎魔人大师相称的荣耀。
    实际上，也很少有猎魔人大师是衝著这个名头而成就，大多数都是逼不得已，狭路相逢，意外惨胜。
    一个猎魔人想要成为猎魔人大师，极难，极难————
    “沙沙~沙沙~”
    两个猎魔人之间难得陷入了沉默。
    这样的沉默，从山脚的杀手小径，一直持续到山道尽头的古海要塞露出灰白的城墙，持续到莱托都没注意到城墙上与往常差异极大的森严守卫，就走进了凯尔莫罕。
    “要不，莱托————”维瑟米尔在晦暗的城门楼中，脸色阴晴变换了一番，犹豫著开口，“你问问艾林————我是说————或许你————”
    维瑟米尔斟酌著语句，令莱托格外奇怪：“怎么了，维瑟米尔，有话就直说，这么囉里吧嗦干什么？”
    “艾林怎么了，需要我帮忙直说就行了。”
    维瑟米尔深吸一口气，双手压在莱托的肩膀上：“莱托，你相信我吗？”
    “当————当然，”莱托愣了愣，不太习惯维瑟米尔这幅一本正经的样子了，正想开个玩笑。
    陡然间与维瑟米尔琥珀色的猫瞳对上视线，那里闪烁著某种光彩，让他也情不自禁地认真起来，收敛笑容，严肃道：“当然，你救过我的命，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那就去找艾林，然后加入他的狩魔兵团！”维瑟米尔道。
    “狩魔兵团？”莱托闻言一怔，“你是说艾林过家家建立的————”
    “那不是一群小孩子的过家家，那是你成为猎魔人大师的希望，”维瑟米尔打断，“你想成为猎魔人大师，那就相信我，加入艾林的狩魔兵团，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的。”
    我加入艾林的狩魔兵团？那岂不是要喊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团长————莱托下意识想拒绝。
    他对艾林当然没有偏见，也很欣赏他所成就的那些功绩，但听令於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莱托在心里摇了摇头。
    可是————
    莱托看著维瑟米尔琥珀色的猫瞳，心血来潮的忽然就產生了一种直觉。
    维瑟米尔这看似荒唐的话，或许是真的。
    艾林，真的能让他成为猎魔人大师！
    “————邦特，你的呼吸慢了，要集中精神，感受心跳、思维和呼吸，想像自己是一捆麻绳的纤维束，你在拉伸，但不仅仅只是自己拉伸，你在绷紧也不是因为自己而绷紧————”
    “————休，你快了一点，但比上次好多了，进步不小啊————”
    “————艾阿————克雷·————西洛————”
    这个声音————是艾林？莱托与维瑟米尔对视了一眼，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通向主堡的大道尽头，一群人正围在训练场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艾林这是在教学徒————不对————在教修斯他们什么？提到了呼吸，所以是剑术，可感受心跳和思维，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教法？还有什么麻绳，什么纤维束————
    莱托看了维瑟米尔一眼，维瑟米尔轻轻摇了摇头，沿著主道走去。
    莱托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隨著距离的拉近，莱托渐渐看清楚了学徒训练场里的场景。
    艾林、邦特.、修、弗雷德、克雷、埃尔尼————嗯————还有玛丽————狩魔军团的十二个人都以一个奇怪的阵型站在训练场中。
    这个阵型应该是混乱的，但莱托多看了几眼之后，突然就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韵律，有种这十一个人——除玛丽之外——仿若一体的错觉————
    亦或者这不是错觉？
    “等等————维瑟米尔————”莱托揉了揉眼睛，疑惑道，“这个学徒训练场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
    维瑟米尔蹙起眉头：“好像是不一样了。”
    比原来的学徒训练场大一些还是其次，那围栏顏色不是云杉日晒风吹后，开裂的黄褐色，而是泛著紫意的黑。北方大陆似乎没有这种顏色的木头，应该是经过了特殊的处理。
    而除了围栏，还有几块等人高的大石头一上面似乎雕刻著一些像是符文的纹理——以某种规律矗立在训练场的四个方向。
    “嗡嗡~”
    学派徽章在胸前轻轻嗡鸣。
    他们在做什么？
    莱托和维瑟米尔心头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记住，你们是一体的，把控自我频率的同时，不要忘记身边的队友————”隨著距离的拉进，艾林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的，“制式同调呼吸法的应用没那么难，不要想著这是同时在维持两个技能，这只是在呼吸的同时，释放一个法印而已————”
    “难道你们用昆恩、伊戈尼法印的时候，都是不呼吸的吗？”
    制式同调呼吸法————莱托闻言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什么狼学派的双手剑或法印，多半是艾林自己创造出来的新技能。
    未经他人同意窥伺技艺，这可不是一个德高望重的猎魔人前辈该做的事情。
    “呃，维瑟米尔，要不我们迴避一下————”
    莱托轻轻拍了拍维瑟米尔胳膊，正要越过学徒训练场，就听见艾林吩咐道：“————玛丽，这次你帮我用精神力感知，尤其是刚才那几个人————”
    “好的，团长。”
    “嗯，所有人！现在再跟著我，试一次！”
    下一秒。
    “嗡！”
    学派徽章猛地从莱托的领口跳了出来。
    一道刺目的金光在学徒训练场爆发出来，激发出莱托本能的警惕，回望。
    然后————
    他看见一颗金色的太阳，在凯尔莫罕的古堡前，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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