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7章 奉城
即便李学武一回到钢城便组织联合工业所属单位召开组织办公会议,並且在会议上也多次强调组织纪律和安全管理的重要性,著重宣贯了集团管委会主任李怀德同志对组织管理工作的指示精神。
但就在2月初,距离除夕夜还剩四天的2號,钢汽组装车间还是发生了安全生產事故,匯报上来的情况是一死一伤。
年前年后,发生这种事情当然不好处理,李学武乘车赶到钢汽的时候还在大门口遇见了来处理后事的家属。
那哭天喊地的悲痛任是谁见了都会动容,更何况他是辽东工业的主要负责人。
吕源深苦著一张脸,带著钢汽的管理处以及几个车间主任站在组装车间门口等著他,內心早就有了忐忑不安的情绪。
68年以后进入集团的那批人没感受过李学武负责安全管理工作时的高压態度,但当时就在主要岗位上的吕源深是知道的。
李学武对安全管理的態度一贯是强调一票否决制,即有事故就免职。
他不想做这个恶人,不想在大年下的给下面的干部添堵,但谁来可怜他?
集团刚刚完成正式化组织建设工作,正是相关岗位进入考核期的关键时期,他这边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不用说了,安全事故一发生,就算他有再深厚的关係,再可靠的背景也白搭。
受李学武对安全管理工作的影响,也受红星厂强调安全重要性受到广大职工正向反馈的刺激,老李对一票否决制是支持的。
也就是说,他最多只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再想谈进步已经是不可能了。
这年月可没有功过相抵那一说,即便他找关係在报纸上把自己夸出来也没用,这就是一项硬性指標。
伏尔加m24闪烁了两下车灯,逼的迎候的干部们不得不后撤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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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吕源深微微弓著身子要去开车门的时候,李学武已经推开车门下来了。
“秘书长……”
“先说具体情况。”李学武没给他表演的机会,直白地问道:“受伤的那个送医了吗?”
“救护车已经將人接走了。”
吕源深见他如此態度,那张脸虽然没有刻意地保持严肃和狠厉,但那股子不满的意味已经让他心肝打颤了。
但凡有別的办法,他都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同李学武见面,更不想让他举起屠刀。
谁知道集团此时对辽东工业的態度如何,他能收到的消息是不见明朗。
此时集团在辽东的工业管理状况与李学武来主持工作前大有不同,组织生態和工业环境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他还能通过自己的关係,寻求集团领导的支持,获得更多的自主权限。
现在?没有李学武的批准谁敢在辽东工业这块蛋糕上动刀子。
组织人事这一块从去年年中开始就出现了李学武批什么就是什么的情况。
就算有卡的时候也只是时间上慢一点,还没有出现他的签字作废的时候。
即便他是集团重工业也是新兴工业產业的主要负责人,即便他为钢城汽车的崛起和发展贡献了力量做出了成绩,但这些在李学武那里值不值钱还另说呢。
只从李学武下车都没用他开车门这一点就能看出他的处境危矣。
压力都是层层传递的,下面出了问题他的压力倍增,他这边出了问题李学武的压力也很大,所以不能怪李学武不认人情。
“我已经安排工会和办公室的同事跟著去了医院,也安排联合医院尽全力抢救。”
他努力给自己的过错做著找补,声音有些沉闷,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低沉。
李学武瞅了他一眼,迈步向事故车间走去,此时现场已经做了隔离,生產线停工,工人隔著保卫点著脚尖向这边看。
李学武脚步不停,只看了一眼周围的职工,皱了皱眉头进了车间。
现场的情况就不用介绍了,就算是李学武这种没做过车间管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吕源深的脸色愈加阴沉,站在李学武身边轻声匯报导:“死亡的那个叫陈淑萍,工龄13年,车间安全管理员结合在现场职工匯报以及现场情况对事故原因进行了初判,应该是头髮卷进捲轴里了。”
这还用安全管理员判断?李学武都看得出来,现场实在是太惨了。
这么多人聚在车间里,那些职工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心怀悲凉地看著他们。
“小组长刘进为了救人,右胳膊以下也卷进了机器里……”
吕源深站在那,感受著来自李学武沉默状態下的压力,声音越来越低。
李学武是听见匯报就赶来的,但医护人员和治安员比他更早。
现场有几方工作人员在勘查和拍照,他们一行人只站在外围看著,闪光灯的光芒映出了李学武的阴沉,站在他们身后的钢汽干部更是噤若寒蝉。
“先组织善后工作。”
李学武转过身,看著吕源深交代道:“妥善安置,儘量安抚家属情绪。”
“明白。”吕源深抬起头看了他,目光里有几分麻木和担忧。
李学武却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气,站在这他还能说什么呢,就算严肃地训斥他,训斥他身后的那些干部还有啥用。
“当前最要紧的工作是儘快找出事故原因,恢復生產,消除影响。”
他抬起手指点了点吕源深强调道:“每一次的安全生產事故都应该给你,给钢汽,给集团所有人敲一记警钟。”
吕源深沉默以对,前天他还在会议上代表钢汽表台,要严守安全关,结果今天就被打了脸,著实不好受。
李学武当著下面的干部没有训斥他,这是给了他面子,可他愈加的难受了。
“不要让家属再伤心一次了。”
在离开之前,李学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安全管理办公室的人转身出了厂房,上车离开。
他必须来现场看一看,但不宜驻留时间过长,否则吕源深没法做工作了。
在事故原因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他更是不方便直接跟家属见面。
他是集团在辽东工业管理负责人,不是钢汽的负责人,钢汽是集团所属的独立生產单位,具有管理和承担安全生產事故的责任与义务,初步调查和事故处理当然是由钢汽自己来负责。
工业管理办公室安排专员只进行指导和监督工作,不会介入太多。
这种事故是最揪心的,不管是谁的原因,上工竟然不戴工帽,头髮卷进机器里,死的那个是要承担一定责任的。
集团早就针对安全生產事故进行了责任划分和安全管理以及纪律培训,要是搁以前这种事糊弄著也就走正常赔偿程序了,可自从有了事故调查制以后不行了。
事故调查结束前单位只承担救护和救助任务,待事故调查结果出来以后才会针对相关责任进行赔偿和处理。
也就是说,没有一方能在这场事故里全身而退,死的那个和伤的那个都要承担一定责任,赔偿一定不会很多。
追究职工生產责任,是积极推动生產安全管理的一项重要举措,要强制规范管理者的责任,也要规范生產者的意识。
安全管理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只有管理者和生產者共同努力才能防范和阻止安全事故的发生。
李学武从钢汽现场回来,便给集团主管安全生產工作的苏维德打去了电话。
在电话里他详细匯报了事故的基本情况,以及钢汽的处理手段。
苏维德哪里会有好態度,在电话里虽然没说的太脏,但也足够噁心人了。
李学武懒得搭理他,照例给他电话匯报完,安排办公室以公文的形式匯报了上去,这是程序,不能差一点。
也就是年前年后安全管理工作提级,否则一死一伤这种情况钢汽就能处理。
现在得由他来主持事故评定和处理工作了,也就是说他对吕源深需要承担的责任有提出决定性意见的权利。、
要不怎么说吕源深在面对他的时候心肝乱颤呢,他手轻手重全看態度了。
给苏维德的电话刚撂下,董文学的电话便打了过来,他在钢城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出了这种事自然能第一时间知道。
“问题严重不严重?”
董文学受四號炉的问题牵扯,可以说自身难保,却还为他担忧。
李学武嘆了一口气,说道:“死亡女工可能要付主要责任,现场安全管理要付次要责任,主管责任人付连带责任。”
他管了多少年的安全,只凭现场的基本情况就能断定责任划分。
他不会跟吕源深说这些,但同董文学却用不著遮掩,是从管理者的角度介绍事故的基本情况。
总不能在电话里给他介绍现场的惨状吧。
董文学也是跟著嘆了口气,他还能说什么,时局维艰,再生波澜。
见他沉默,李学武反过来还要安慰他,李怀德调他回京就是为了掌控亮马河工业区,结果苏维德从中作梗,现在他成了游离於集团管委会边缘的存在了。
虽然老李支持他主持技术和项目落实工作,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张劲松真没想过要掌控亮马河工业区,可时间长了难免会有其他心思。
董文学能否儘快回归管理核心,还得看4號炉的处理结果多久能出炉。
这场风波一日不落地,董文学就得在边上飘著,就怕飘著飘著就飘走了。
——
“怎么这个时间来电话?”
李学武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电话,尤其意外是於丽打来的。
他刚从京城回来,如果有什么事,她应该在俱乐部的时候同他谈的。
“娄叔收到了联会的邀请,是请他参加座谈会,他想问问你的意见。”
於丽虽然讲的话很含糊,但语气很直白,是阐述娄鈺的想法。
李学武眉毛一挑,反问道:“怎么不是他打电话?”
“娄叔纠结了一个晚上,今天一早便回山上了。”於丽迟疑了一下,试著问道:“你觉得现在的形势对他们……”
“如果他想知道,就让他给我打电话。”李学武没等她说完,开口道:“我的电话他是知道的。”
或许娄鈺没有主动打他的电话其实就是一种选择,是他遵从內心的一种答案。
“……那个。”於丽很怕他不耐烦突然掛断电话似的,犹豫著讲道:“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想去,来我这边转了两圈。”
“他去不去跟转圈有什么关係。”
李学武好笑地换了一只手拿电话,同电话里讲道:“他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这么说著,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喜欢千山的雪还是长白山的雪?”
“啊?”於丽没整明白他说的什么鬼话,愣了一下过后撇嘴道:“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是嘛?”李学武好像並不怀疑,笑著说道:“其实我不太喜欢下雪的天气。”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安排了?”於丽补充道:“对我们的安排?”
“等通知吧,先做好手里的事。”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年后我会回去一趟,不过在这之前你可以做准备了。”
“如果可以选,我还是喜欢千山的雪,你也不討厌,对吧?”
“呵呵——”李学武轻笑一声,並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行了,车来了,我得上班了,就这样吧。”
还没等於丽反应,他已经掛了电话。
其实李学武更希望於丽去吉城的,有西琳在吉城的成功吧,他相信於丽经过独立锻链以后也会成长为一个女强人。
不过看於丽的兴趣和意愿不是很强烈,她似乎对钱和事业不是很上心。
如果不是为了帮自己,或许她都不会这么努力地经营俱乐部,以及她自己。
关於娄鈺纠结的,李学武在钢城也收到了相关文件以及对应的反馈。
其实跟他前几天接收到的文件是有一定联繫的,或许说是……东风?西风?
对这段歷史有一定了解的他知道,从今年开始,一些大领导要重返岗位了。
娄鈺这样的“小卡拉米”就不用想了,解冻的风再暖也吹不到他那个位置。
说一句不恭敬的话,人老奸马老猾,娄鈺是纠结过,他纠结的还是自己的意见,但通过內心的选择和以往的经验还是能够辨別出危险与否的。
其实就算他来电话问了,李学武也不一定能给出正確答案,他前世参加工作的时候都已经是余波了,哪里还记得这股风有没有那么的肃杀,他也记不住这些人。
所以去还是不去,就算要问,李学武能给的答案也是能不去就不去。
去了也不是主角,当背景板很有意思吗?
——
早春还是带来了风的问候,是科技的风,也是时代的风。
李学武都没注意到,还是大办公室午休期间討论,说某厂自主设计、製造了20米塔用风轴流风机。
这是啥玩意?
不了解还真不知道,了解了才知道跟自己没多大关係,知道科技进步就行了。
过去太落后了,起点低,一旦工业开始呈现崛起状態时技术发展会呈现井喷的状態。
表象便是报纸上时不时宣传的某项技术取得了新的突破。
后世有一段时间特別关注储存技术,以至於那一年报纸上经常会出现关於储存技术进步的新闻,后来的光刻机也一样。
周佩兰见他从办公室门口经过,主动端著饭盒追了出来。
“秘书长,尝尝吗?”
她笑著示意了手里的饭盒说道:“我自己包的,萝卜羊肉馅的饺子。”
“哦?你还有这个手艺?”
李学武笑著看了看她,道:“怎么想起吃饺子了?”
“吃饺子非要一个理由吗?”
周佩兰笑著抬了抬下巴,提醒他道:“领导,你都不看日历的吗?今天立春了。”
“是嘛——”李学武真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走进办公室,手指点了点办公桌大玻璃下面压著的日历说道:“时间过的真快啊。”
“一晃一年了。”周佩兰跟了进来,双手捧著饭盒用同样的语气感慨道:“我们来钢城一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这一年有没有什么收穫?”
李学武笑著看了她问道:“不会只收穫了爱情吧?”
“就算只收穫了爱情,那难道算不上收穫吗?”周佩兰倒是爽朗的姑娘,听他的调侃並没有扭捏,表现的很是自然。
李学武挺佩服正视感情的姑娘,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嘛,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勇敢承认爱情的人也先享受爱情。
“喝点什么?咖啡?”李学武走到茶柜旁,拿了两只杯子示意道:“安南產的,销售处送来给我,说是替东德的朋友尝一尝,是否符合他们的口味。”
“安南?东德?”周佩兰是李学武的经济专员,从这两个词便能了解到他说是什么。
“与东德的贸易开始了?”
“当然,只剩朝夕嘛——”
李学武泡咖啡的手法很糟糕,前世就不怎么喜欢喝这玩意,这一世依旧如此。
至於说什么苦咖啡,或者加奶、加这种调製手段,在他看来就是豆腐脑放盐还是放的区別。
你喝的豆腐脑是甜的还是咸的?
“从安南运咖啡去东德?”周佩兰有些怀疑地问道:“能赚到钱吗?”
“相信我,商人永远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李学武端著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给了她,另一杯也给了她。
“你让他杀人他不干,但你让他把对方的钱包掏空他一定是愿意的。”
扯了一句,他抬手示意了两杯咖啡说道:“尝尝,他们说这是两种口味。”
看著周佩兰端起茶杯品尝,似乎很有滋味的模样,李学武微微摇头说道:“我怎么就只喝到了一种苦味?难道是我的命苦?”
“嗤——咳咳——”周佩兰一个没忍住,咖啡从鼻孔里窜了出来。
“秘书长——”她快要死了,不顾还在滴答咖啡的鼻孔,瞪了李学武一眼,嗔道:“你就不能等我喝完再说这种笑话吗?”
“我说我命苦,对你来说是一种笑话?”李学武好笑地看向她问道:“你在笑什么?”
“没有您这样的——”
周佩兰不满地用纸巾擦了鼻孔的咖啡,以及刚刚溅在地上的。
“我正想著如何评价这两种咖啡呢,您把我的思路全都打乱了。”
“呵呵,没关係,拿回去慢慢品。”李学武很大方地比划了茶柜那边道:“都拿走,反正我是不会喝的,在我看来这就是没苦硬吃。”
“我可不敢拿,这玩意儿一定老贵了——”周佩兰刚刚瞥到了,那包装盒上的文字不是中文,应该是德语。
能作为对外贸易的產品,还能是便宜货?
当然了,这句话在红钢集团广泛適用,就算红钢集团定义的廉价產品也不是那么的便宜。
廉价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
2月初,第一支东德-营城港贸易船队启航,直奔马六甲海峡。
不要误会,营城港还没有修建完成,这支船队也不是真的就从营城港启航,不过出关文件是营城港开具的,因为与东德的文件就是这么签署的,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贸易。
东德那边只认海关文件,他们才不管船上的商品是来自哪里呢。
两根金条摆在眼前,你说哪根是高尚的,哪根是低俗的。
为什么从安南和东南亚运输咖啡和蔗去东德不赔钱?
因为咖啡和蔗是作为其他货物运输间隙填充物而摆上船的,那么主要货物是什么?
是食品,是钢铁半成品。
李学武在东德的时候便发现,当地水果和蔬菜的价格很高,工业原材料就不用说了,煤炭和铁矿石资源相当的匱乏。
红钢集团拿出一部分钢铁半成品作为出口资源,来维持与东德的合作。
李学武说送给周佩兰的咖啡就是这批货的样品,当然了,样品是销售处说的,具体有什么猫腻就不用深究了。
“这是什么?”
王亚娟端著饭盒进屋的时候一眼便发现了他办公桌上的粉红色饭盒。
饭盒都是铝製的,哪有粉红色的,但他办公桌上的饭盒就有,王亚娟看见了。
她都没敢用粉红色毛线织饭盒保温套,他这个饭盒是哪来的,一定是小姑娘的!
“嗯?饭盒啊。”李学武並没有注意到周佩兰將饭盒留下,甚至连周佩兰是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没有注意到。
“谁送来的,怪香的。”
王亚娟將手里的蓝色饭盒放下,掏出了粉色饭盒闻了闻,撇嘴道:“羊肉萝卜的?”
“你怎么没去警犬队任职呢?”李学武扯了扯嘴角,道:“是办公室小周送来的。”
“那你怎么不吃呢?”
王亚娟真不客气,掀开饭盒隨手拿了一个便往嘴里塞。
李学武没好气地回懟道:“我吃了你吃什么?”
“好样的,我的这盒赏给你吧。”
王亚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真没打算给李学武留,打算通通吃掉。
即便她不怎么喜欢萝卜的味道。
“算了吧,在食堂吃过了。”
李学武摆了摆手,道:“都给你吃吧。”
“怎么了?生气了?”王亚娟故意似的看著他问道:“怪我吃你的粉红色饺子了?”
“我记得她没说饭盒里带醋了。”李学武抬起头看了她问道:“我怎么闻见有一股子酸味呢。”
“你才酸了呢——”
王亚娟没好气地放下手里的饺子,哼声说道:“不吃了,一点都不好吃。”
李学武看了看饭盒里孤零零的饺子,这也能叫不好吃,那剩下的这个饺子得多冤枉。
“来干什么?专门给我送饺子来的?”
李学武继续著手里的工作,头也没抬地说道:“邀请我去家里吃多有诚意。”
“美得你——”王亚娟瞪了他一眼,道:“谁要请你,我就是看你可怜。”
她瞥了一眼剩下的那枚羊肉馅饺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就是没想到还有人可怜你。”
“谢谢,劳您费心了。”
李学武眼睛看著文件,翻页的时候隨手指了那饭盒说道:“吃完刷了,给小周送回去,就说我谢谢她。”
“你为什么不自己刷?”
王亚娟心里是高兴的,可嘴上依旧不饶人,见李学武瞅过来才故作不情愿地將最后那枚冤枉的饺子吃了,走去门口刷饭盒。
既然能让她去还饭盒,就说明两人之间没什么事。
李学武懒得跟她解释,说小周有对象好像真在乎她的怀疑似的。
“我妹感谢你呢,说来钢城看望你。”王亚娟一边刷著饭盒一边说道:“说没有你就没有她的现在,更没有她的昔日阿洪。”
“你替我问问她,要咋地她才能不发疯。”李学武没好气地说道:“什么有的没的,能不能別老把我扯进她的幸福人生。”
“还有,让她消停在家待著,押长齐了嘛就出门。”
“感谢你还不好?”王亚娟笑著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说我接她来钢城跟我住一段时间怎么样,你是没看见,小傢伙长得可壮实了,虎头虎脑的,招人喜欢。”
“你確定?”李学武有些无语地抬起头看向她说道:“你知道生活里多了一个孩子意味著什么吗?”
“什么?”王亚娟好像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向他说道:“我喜欢小孩子。”
“呵呵,冲你笑的时候那就是天使,对吧。”
李学武嘴角一扯,道:“但当他半夜哭的时候你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
“至於嘛——”王亚娟好笑地看著他问道:“李姝小时候也这么折磨你了?”
“李姝小时候是她太太和奶奶带大的,我才带几天。”
李学武瞅了她一眼说道:“她跟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懂事了,是后来才开始淘气的。”
“那你们家李寧的?”
王亚娟挑了挑眉毛,好像很想知道关於他家里更多事似的。
“李寧?”李学武微微摇头说道:“小时候有秦京茹照看著,大一点了有二丫和他姐姐。”
“二丫以哄为主,他姐姐以武力威慑为辅。”
他用钢笔尖点了点王亚娟提醒道:“我劝你放下这个念头,免得满世界找后悔药。”
“好好想想,王亚梅要是真宝贝她儿子,还能送来给你玩?到时候你哄孩子她去玩才是真的。”
王亚娟站在那想了想,这话好像还真是……
——
说了不过年就真的不过年,至少表面上大家都按部就班地该上班上班,该干啥干啥,只不过晚上这顿饭要丰富一些。
鞭炮是不能放的,就算想放也得找个大野地没人的地方放,过过癮就得了。
真在院里放,隔天就得叫保卫处叫去,问你是不是惰怠了,还在想著封建那一套。
就在除夕这一天,也就是2月5號,系统內统一下发了两则通知,《关於反对贪污盗窃、投机倒把的指示》和《关於反对铺张浪费的通知》。
按照一机部隨后下发的政策解读文件要求,全集团將开展以打击犯罪分子、反对贪污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为主要內容的稽查工作。
李学武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李怀德等的东风来了。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春节期间李学武来到辽东工业各厂区视察,重点关注了钢汽恢復生產的工作。
前几天发生了安全生產事故,此时正是恢復士气,安抚人心的关键时期,他想看看吕源深是怎么做的,都做了什么。
该说不说,吕源深做管理工作还是有两下子的,在组装车间,李学武已经看不到那天的低迷,依旧如往常一般热火朝天。
或许那份低迷和悲伤並未抹去,只是深深地烙印在了职工的心里。
这虽然不是李学武想要的最佳效果,但已经是难能可贵,就算是他来也不过如此。
“家属还是很配合厂里工作的。”吕源深看了他,匯报导:“责任划分按3;3;4,从我以下管理层承担4,车间管理层承担3,当事人承担3。”
他嘆了一口气,说道:“我儘量为他们爭取,就是用工指標……”
“她有子女在联合学校吗?”
李学武没看他,而是看著车间里的情况,细节之处才见真章。
吕源深回道:“她就两个儿子,老大在陕省插队,老二在蒙內插队。”
“安排去建筑公司吧。”
李学武並不想开这个口子,但有些特殊的事需要特办。
制度不应该是一把尺,反而应该是一张网,一张给最基础群眾兜底的网。
吕源深对他的安排並不意外,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而且两个儿子只能安置一个,不然以后的工作没法做了。
该照顾的一定要照顾,但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
“除夕夜加餐了吗?”
李学武转回身往外走,他该看的已经看了,该被看的也都被看见了,今天的工作足够多。
“加了,我亲自盯的。”
吕源深回答道:“今天中午还会安排荤菜,多亏您协调的肉品。”
“我也就这么点能耐了。”李学武看向他淡淡地说道:“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
“谢谢——”吕源深沉默过后,还是道了一声谢。
既然李学武这么说,就说明在接下来的问题处理上他不会手下留情的。
其实吕源深已经猜到了,不是李学武要立典型,只是他的点子背,没赶上好时候。
真正要处理他的很有可能是李怀德,他这眼药上的实在是够狠,刺激的老李红了眼。
这要是不杀一个两个的,还真怕镇不住集团里的风了。
“我能接受任何处理结果,我完全服从组织的决定。”
“嗯,態度还是可以的。”李学武看著乾净整洁的厂区,只带著他往前走著,嘴里讲道:“钢汽能有今年是你的功劳,你功不可没。”
“秘书长——”吕源深看著他声音低沉地说道:“败军之將安敢言勇,是我没做好管理工作,给您添麻烦了,”
“已经失去自信心了吗?”
李学武看了看他,道:“在想下一步要去哪里蹉跎人生?”
“没……”吕源深回答的有气无力,看起来是没什么信心的。
李学武只打量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不过还是在上车前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是好的,好的。”
说完这一句,转身上了汽车,於喆启动汽车,留下的是后视镜里一张落寞的脸庞。
有的时候势不由人,有的时候人不由势,说也说不清楚,理也理不明白。
2月7號,李学武接到了来自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话,李怀德找他。
两人在电话里谈了许久,隔天集团总经理办公室便下达了组建一打击三反对的组织工作管理机构,李怀德兼任组长。
很意外的是,李学武这个秘书长竟然没有兼任副组长,更没有兼任办公室主任。
什么都没有,没有解释,没有说明,甚至相关的工作都没有李学武的安排。
不过在辽东工业各分厂以及分公司还是积极响应集团的號召展开行动。
目的是好的,就怕目的不纯。
李学武不想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更不想將复杂的问题麻烦化。
9號,李学武乘坐火车前往奉城,对奉城机械厂展开巡查工作,同一时间,集团財务总监景玉农抵达奉城,开展经济调研工作。
——
ps:去了趟河北,是在回来的火车上写的,太累了,熄灯了,就写9000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