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信任

    “這就是盛左使帶回的桓宮輿圖?”
    阿九星夜兼程趕回澹鏡山,去搖光台整理了一番便來四象閣復命,得到的竟是夜藺的質疑。
    這越發讓她肯定先前的猜想,因問道︰“對于此圖,不知夜長老有何見教?”
    夜藺垂目看著案上鋪展開的桓宮輿圖,只字未言,扭頭將它置于燈盞之上,輕薄的絲帛瞬間燃起,見阿九伸手去奪,他握住她的手腕阻攔,“左使當心,人的血肉可不經燒。”
    眼睜睜看那張圖化為灰燼,阿九甩開夜藺沒有溫度的手,隱隱怒道︰“夜長老這是何意?”
    “真正的桓宮輿圖由青堰山獨有的天蠶絲所造,遇水不腐,入火不燃。”夜藺說著,輕輕撢去衣袖上的煙灰,似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果然啊,夜長老知道孟氏手中的圖是假的,您如此深謀遠慮,自然也猜測到我會陷入朝廷設計的圈套。”阿九冷笑,“我能活著回來,是不是讓你很失望?夜藺!”
    听阿九直呼自己的名諱,夜藺來了興趣,肯正眼看她,“盛左使言重了。”他有條不紊地辯解︰“平心而論,折了左使于雪飲教並無益處,況且左使你深受教主器重,但凡有絲毫閃失,我都難逃他的問責。至于桓宮輿圖,真真假假,委實難以分辨,這才勞煩左使前去探查。”
    夜藺雖說得頭頭是道,阿九卻不信他的鬼話,若她死了,他定另有說辭向律長風交代。
    許是怕她不依不饒,夜藺又道︰“其實多虧了副使提醒,若不是他談及真正的桓宮輿圖由天蠶絲織造,恐怕我一時記不起這個久遠的秘密,從而辨別這張圖的真假。”
    一句話,成功轉移阿九的矛頭。
    十九……怪不得他沒有和她一起回搖光台,原來竟背著她去見了夜藺。
    他是青堰山的少主,對桓宮輿圖的特征了如指掌,想必他看到圖的第一眼,便認出它是假的。
    不過,他為什麼不告訴她,反倒先告訴夜藺?
    ……不,她不該心存猜忌,夜藺明擺著要挑撥她和十九的關系,她怎能中計?她要相信他。
    阿九不動聲色,听夜藺問道︰“幾經周折得到的卻是一張假圖,盛左使來說說看,你到底算不算完成了任務?”
    她堅定道︰“臨行前,夜長老只說讓我取得孟氏的桓宮輿圖,我敢對天起誓,這張圖確實從你指定的“孟極”那里所獲。若論及我為何會得到一張假的桓宮輿圖,顯然因真圖還未出現,究其根本,乃是夜長老的情報有誤。”
    夜藺不禁拊掌,“左使當真巧言善辯。”頓了一頓,他意味深長道︰“但你的副使似乎並不這樣認為。”
    阿九淡淡道︰“哦,他怎麼說?”
    夜藺突然沉默,他抬起眼,隔著一張案一盞燈,仔細地打量她,像是不放過她的任何神情。
    那目光隱入明滅的燭火,忽亮忽暗,落她臉上,靜靜照了她半晌,他道出真相,“十九副使說,皆因他輔助不力,導致左使此行以失敗告終。他還坦言自己殺了武陵老人的弟子,給雪飲教結下仇怨。”
    “所以呢?”
    “按照教規,他甘願去離炎堂領罰。”
    見阿九掉頭就走,夜藺勸道︰“左使不必白跑一趟,估摸時辰,副使已經受刑完畢,返回搖光台了。”
    “夜藺,你簡直欺人太甚!”阿九猛地轉身,雙臂撐案逼近夜藺,緊盯他淡漠的眼眸。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十九為什麼不告訴她那張圖是假的。
    因為他早已替她做好承受一切的打算,為杜絕夜藺借桓宮輿圖生事,他選擇知無不言,主動擔責,既使雙方下台,也使針對她的考驗徹底終結。
    維持不了先前那種無所謂的態度,她撕破偽裝,像被踩到尾巴的凶獸,惡狠狠地撲上來。
    她若長了獠牙,怕是會一口咬斷敵人的喉嚨。夜藺這般想著,心跳忽加快幾分,他難得展露笑容,“何為“欺”?你的這位副使可不是普通人物,他的反擊也讓我措手不及。”說著,他偏首湊她耳邊道︰“退一步來說,左使若連這小小挫折都無法忍受,未來在雪飲教的日子該怎麼過?”
    言盡于此,灑在夜藺頸側的冷冽呼吸,由急促漸漸平緩,最後像一縷稀薄的霧氣飄離了他。
    “盛左使暫且留步。”他喚住她。
    阿九停下,卻頭也不回,“夜長老還有何賜教?”
    “關于十九的來歷,盛左使清楚多少?他又是否真擔得起你的信任?“
    阿九的後背微微起伏,冷聲道︰“他是我的人,也是教主親自指派給我的副使,不勞夜長老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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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在心里立誓︰等著吧,夜藺,遲早有一天我會騎你頭上!
    咦……不止這個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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