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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節

    嚴禮一面簽文書一面搖頭,愁得要命︰【孫子可不再不能慣著了!】大理寺的同僚們都驚呆了,只恨自己沒有一個吏部尚書的爹。蕭禮也很無奈,嚴禮將嚴中和調走之前先與他通了氣,蕭禮無可奈何,也只能放人︰“是我無能,沒能將他教好。”嚴禮一張老臉羞得通紅︰“是我沒有教好兒子啊!”
    “二禮”相顧無言,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大理寺到底還是迎來了“崔老虎”,風氣為之一振,綱紀為之一肅。與大理寺無關之人則更樂意私下喝點小酒慶祝一下,再感謝一下大理寺願意收留“崔老虎”。崔穎做御史中丞比他做大理少卿要可怕得多,御史有糾察之權,可以風聞言事,簡直無所不管!大理寺就好多了,平常就管管案子,只要不犯案,或者說不被告、不被發現,就不用跟大理寺打交道了!
    真是太好了!
    縱然是劉建的子佷們,听到這個消息時也是高興的。劉建如蕭禮一般板起臉來將他們訓了一頓,又回書房寫奏折——御史台應該有兩名中丞的,之前一直只有崔穎一個,現在就只剩一個費燮了,簡直常年缺員。劉建琢磨著,如果只有費燮,恐怕不大好處置,不如將另一個中丞的位置也填了。
    費燮是黃贊的學生,立場與劉建從根子上就不大合,劉建希望能再來一個跟自己合得來、至少不像費燮這樣的中丞,這樣也好平衡。
    邊琢磨邊打草稿,寫寫涂涂修修改改,劉建終于打好了稿子。他想到了一個合適的、不太可能被桓嶷拒絕的人選——袁樵。
    將稿子謄抄整齊,劉建將草稿燒掉,第二天就將折子呈給了桓嶷。奏折並非只要一個袁樵,還希望將御史的員給填滿了。崔穎在時不要廢物,御史台常年缺員,這個得補齊了,“順便”再跟桓嶷討個御史中丞。
    劉建認為自己考慮得很妥當,按照常理,桓嶷登基之後,他姨父早該升官了,袁樵還被按著,難道不是準備給他一個更合適的位置嗎?袁樵以前在御史台干過,在崔穎手下都順利存活了下來,一定是能干的!出身也好、跟桓嶷還是親戚,地方上也任過了還做出了成績,有什麼不行的呢?
    桓嶷卻扣下了這份奏折。
    ∼∼∼∼∼∼∼∼∼∼∼
    桓嶷很矛盾,即便做了皇帝,大事走向沒脫出他的預測,卻時不時有一兩件事情與他想象得不一樣。裴喻突然死亡是一件,劉建推薦袁樵又是另一件。他還沒跟梁玉好好聊一聊袁樵的任命問題呢,自己登基了,別人的官都升了,不給梁玉的人升個官是有點說不過去的。
    【袁樵還是再做一任萬年縣為好啊……】桓嶷打定了主意,還是得跟他三姨談談。
    程祥跑了一趟袁府,梁玉恰在府里。今天劉夫人受邀回娘家吃梅花酒,楊夫人也訪友去了,梁玉即讓蕭容留在家里照看,與程祥進宮去。
    程祥的嘴越來越嚴,梁玉是少數幾個能讓他說話的人。不用梁玉問,他已主動說了︰“聖人沒說什麼,只命奴婢來請三姨,不過在這之前,聖人看了好一陣兒劉大夫新上的折子。”
    劉建上疏之前並未透出一點風聲是以梁玉也不知道這個事,但是想來劉建應該不會是新官上任拿她開刀來彈劾。梁玉將自己近來的行為想了一想,覺得沒什麼犯忌諱的事,坦然道︰“你費心了。”
    程祥笑笑︰“應該的。”並不提他得閑出宮看望程為一時,知道梁玉還與程為一有往來。
    桓嶷不在兩儀殿而在延嘉殿里,自他登基之後又重啟了延嘉殿。他的妃妾少,里面也不放什麼妃嬪,就他自己會往這里來坐坐。梁玉看著越來越熟悉的道路,心情越來越沉重。進了延嘉殿的範圍,舉目所見一草一木都是舊時模樣,進了殿內,陳設依舊。
    桓嶷擺擺手,斥退了服侍的人,殿里便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你怎麼把這些都翻出來了?”梁玉喃喃地道。
    桓嶷有點緊張地說︰“不這樣我心里覺得空。可惜……”他可以準備最好的宮室,那個他願意傾盡所有供奉的人卻已不在了。
    梁玉問︰“發生什麼事了嗎?”要不怎麼在這里跟她說話呢?
    桓嶷緊了緊拳頭,一鼓作氣地道︰“劉建上疏,要袁,咳,┌テ 分胸  銥哿甦圩用揮信N蟻氚閹粢渙簦 院笤儆茫 葉運邪才牛 灘灰 偶保 膊灰 芡餉嬗惺裁捶繆苑纈鎩!br />     梁玉愕然︰“就這事?”
    桓嶷趕緊點頭。他最不想與梁玉疏遠,要是梁玉跟他也一哭二鬧甩臉子,他是受不了的。
    “哦,你看著辦嘛,”梁玉話鋒一轉,臉有點陰地說,“你不該選在這里跟我說這些啊!好好的地方,干嘛說這些掃興的事情?”這是她姐姐的地方,就不該拿來打感情牌!
    桓嶷小聲解釋︰“難道要我在兩儀殿里說怎麼安排姨父?”
    好像也不大妥當,梁玉表情一緩,問道︰“是你做皇帝還是我做皇帝?”
    “我。”
    “那就是了,做皇帝的是你,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做皇帝是你擅長的,難道要我教你嗎?你覺得對的,就去做做看嘛。”
    桓嶷內心感動,又說了一回︰“我並沒有別的意思,不想讓你著急,更不想叫你听了外面胡說八道的議論攛掇耗神去猜測。”
    梁玉道︰“就是那一天,就在這里,我答應過阿姐要照顧你。如今你是聖人了,我照顧不到你什麼啦,可是不給你添亂還是能做得到的。”
    桓嶷鼻頭一酸,流下淚來︰“三姨!”
    姨甥二人抱頭痛哭,桓嶷邊哭邊說︰“我都安排好了,你信我!”
    “好。”
    兩人越哭越偏,最後你一聲“娘”我一聲“姐”,哭到憶苦思甜,哭到子欲養而親不在。多少年來的壓抑與委屈,都在這一天哭了出來。桓嶷也不記得自己都抱怨了什麼了,反正小時候不大受桓琚待見、被年幼的弟弟翻過白眼、哥哥去世時的驚恐傷心等等等等,都叨叨了出來。
    本來麼,已經做了皇帝了,以前的苦還用再說嗎?那都過去了,都得到了回報,現在是享受生活的時候了。他還是覺得不說這麼一回,他心里仍然住著一個十三歲的陰郁少年。
    梁玉不是一個好哭的人,更不喜歡回頭看,也不樂意說自己的委屈。說了有什麼用呢?經驗告訴她,沒用的。天冷,對,那當學徒就能不起床不燒水了?不能夠!有委屈的功夫不如多下兩剪子練手藝呢。
    卻又終歸需要有一點發泄。
    哭到最後,聲音漸歇,梁玉紅著眼楮說︰“咱哪點兒比別人差了?!”
    桓嶷點點頭︰“對!”
    兩人相視而笑,一腔的不快都煙消雲散。
    梁玉抹抹臉,道︰“咱們做個約定吧,以後我不拿出格的事兒來煩你,你只管放手去做,我總不會給你添麻煩。要是出格了,你只管對我直說,好叫我知道是非對錯。”
    桓嶷又是感動又是覺得虧欠,道︰“既然要約定,就再加一條,你要是有什麼為難的事兒,一定不要瞞我。”
    梁玉想了一想︰“好!”
    桓嶷舉起了手掌,梁玉一巴掌拍了上去,發出一聲脆響。
    桓嶷往座上一坐,拍拍身邊的位子︰“咱們坐著說話嘛。”梁玉也不客氣,就近一坐,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桓嶷說了他對梁氏的安排︰“不能總閑著,閑養著都養廢了,有什麼好?”
    “嗯嗯。”
    “還有袁翼,他們沒讓你進宮來說情吧?別管他們!他們要是為難你,還有我呢!哼!”
    “沒有,他們不敢的。我凶嘛。”
    “哈哈!唉,九娘這一胎要是個兒子就好了。”這樣跟他表妹年紀相差就不大。
    “是啊,中宮有子,最能穩定人心了。我也沒經驗,也不知道怎麼看男女。”
    兩人東拉西扯,一會兒又說到豐邑公主生活奢侈被御史給告了,桓嶷把折子給扣了,一會兒又說到萬年縣公病重,桓嶷得再找個吉祥物頂了他的缺。過一陣兒又說晉國大長公主一走,又覺得冷清了。
    梁玉從來不知道桓嶷這麼能說!桓嶷卻很滿意能夠有人听他說這些不宜被外人听到的話,有些話對妻子兒女都不能講,比如他有時候也討厭某些大臣之類。又嫌棄世家里俊彥固然杰出,廢物也是不少,廢物就算了,廢而不自知、不安份,真想踢走,但是有些人還得留著。
    梁玉這時才忍不住說︰“也不好留太多吧?清水池塘不養魚,可渾水溝里就只有泥鰍了。我看考試就挺好的。”
    桓嶷失笑︰“你就愛這個。”
    “是啊,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比試比試,看哪個有用嘛。”
    “你有本事,自然愛這個。”
    梁玉道︰“也不全是,你還記得甦征嗎?我听他背左思的詩,心里也不好受。”
    桓嶷想了一陣兒才想起來甦征是誰,對整個國家、對皇帝來說甦征這個人真是太渺小了。他不喜歡甦征,刻薄地道︰“他的嘴污了左思的詩。”
    梁玉道︰“做賊是他不對,這樣的人也不是沒有。不給人點盼頭,是會造反的。背左思算好的了,世上還有另一句話不是麼?”
    梁玉盯著桓嶷的眼楮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桓嶷一震,道︰“這話也只有你對我講。”
    “不是你,我也不會講。”
    桓嶷緩緩地點頭。
    梁玉又將自己與袁樵爭論過的話給桓嶷講了,她如何說,袁樵又怎麼駁。听到袁樵說不必要的時候,桓嶷也說︰“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寒門確是少了一點厚重。”听梁玉拿紀申舉例子,又是一笑︰“這也是。”
    反復都听了,桓嶷也有了自己的主意,對梁玉道︰“我再想想。”
    梁玉笑道︰“我說了,不會拿出格的事兒煩你。這些不過是閑話,皇帝是你在做。你坐得比所有人都高,看得該比所有人都遠、都廣,也許我們是井蛙之見,你卻是要跳出井口的。別人窩在井里,你也得跳。這就是聖人了吧?”
    桓嶷笑笑︰“噯。”
    兩人停了一陣,桓嶷忽然執起梁玉的手,認真地說︰“外面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呀。”
    “好。”
    “什麼事都可以對我講的。”
    “好。說到你煩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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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桓嶷說話的時候,梁玉是真心實意的覺得自己如今是沒有什麼需要麻煩到桓嶷的地方。還是個學徒的時候,她都能干得要上天,覺得無論扔到哪兒她都能掙扎著活下來。現在比那時要好多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哪怕劉建在御史台里新官上任,與費燮意見相左,許多人中了流矢被參。哪怕崔穎在大理寺清理陳年舊案,硬是能在蕭禮的手下翻出幾樁無頭案挨個兒掀,還真讓他掀出些風浪來。也都沒能波及到梁玉。
    直到半個月後。
    這一天雪下得頗大,梁玉也不嫌冷,先回娘家看一回南氏。南氏的身體仿佛是一件窮人家的舊衣裳,縫縫補補三年又三年,看著又破又舊,不知道哪天就得碎得沒法兒穿了。一到換季、變天、天氣太熱或者太冷的時候梁玉就放心不下,總要回娘家看看去。
    果不其然,南氏又躺倒在了家里。家里人也有經驗了,到了這個時候,把屋里炭盆燒得旺旺的,老參備好,大夫約下了,便將南氏安排在房里不叫她出來。
    南氏見了梁玉,無奈地笑了︰“大雪天的,小心路滑。我總這個樣子,有什麼值得看的?”話雖如此,還是握著梁玉的手不肯松開。她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被閻王給收走了,開始還擔心自己早死,現在對這件事情已略麻木了。【活著就看小閨女,死了就看大閨女,反正兩頭都有兒有女,也是不虧的。】梁玉道︰“天又冷了。”
    “瞎說,下雪不冷化雪冷,這不比在老家時強多了?”
    在老家里不至于凍死,總歸是半死半不死的,就像總也餓不死,但是也很少能夠吃得肚皮溜圓一樣。
    梁玉笑了︰“是強多了,咱得把先前那些都找補回來。”
    “別作!”
    “哎∼”
    “孩子咋樣了?貓兒哩?”
    梁玉那個兒子,最後還是桓嶷給起了個名字叫袁昴,南氏也讀點佛經,也學會寫些常用字,卻仍然叫不大準他的名字,給他叫成了貓。梁玉笑道︰“在家跟他姐姐玩呢,想看他啦?明天帶過來。”
    “你又瞎鬧了,這樣的天,能帶他到病人的地方嗎?”
    南氏念到梁玉保證不讓兒女出來,又絮絮說了一陣話就倦了,梁玉看她的樣子一如往昔,也不像要壞事。看看天色,趕在宵禁前回到家里。
    到了家里被蕭容迎了上來,低聲道︰“太夫人有些燒。”
    劉夫人與楊夫人這兩年都愛走動,以往不走動都是有原因的,現在無事一身輕,自然是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冬天就這個不好,即使保暖做得夠了,上了年紀的人還是容易凍著。今年幾場雪,劉夫人還愛賞雪,昨天就出去了一趟,今天依舊覺得不盡興,又往劉家梅林里去。
    回來就有些低燒。
    梁玉問道︰“請大夫了嗎?”
    “正在里面瞧著呢。”
    “走。”
    少頃,大夫從里面出來,楊夫人與梁玉、蕭容都問他如何。大夫道︰“是染了風寒。太夫人春秋已高,秋冬之季還是靜養為佳。”含蓄地指出家人不能由著老人的性子來,畢竟老人容易生病。
    梁玉一一答應了,又請大夫開方抓藥,再付了診金,道︰“舍下還有兩間客房,請您暫且委屈兩天,等阿婆病好了,我自有重謝。”竟把人扣著不讓走了。
    大夫無奈,好在她給的診金豐厚,夠吃仨月了,也就勉強住了下來,只是提出條件讓給他家里說一聲。梁玉滿口答應,又請楊夫人去休息,她與蕭容來照看劉夫人就好。楊夫人哪里肯歇?也在劉夫人的廂房里住下。
    三人伺候湯藥,劉夫人喝藥時已燒得滿臉通紅,看起來神志還是清醒的︰“哎喲,老了就管不住自己了。以後不能這樣了。”咳了一陣兒,又吃了一點梨湯,夜里睡得倒還算安穩,只醒過兩次要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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