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她撩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頭的街景,只恨這時間過得太慢。
    放下簾子,她靜靜坐在那兒,縴細的腰肢挺得筆直,就連坐在馬車里,都維持著一副高嶺之花的冷淡模樣。
    男人並不理會她,只捏著書卷慢慢翻看,時不時慢慢提筆,簡略作批注。
    他專注垂眸時,有種天生的冷淡感,拒人于千里,給人無形的威壓,完全不敢出聲叨擾。
    不過她也不想與他說話。
    郁暖粗略看一眼,瞥見他手中書的封皮,便覺乏味的厲害,腦仁都隱隱作疼。
    講治水的書,從各地的土壤軟硬程度,到河水流域的分布,以及各種非常無聊的歷史記錄,放在現代大概就是一整本極厚的科普書,上面各種表格數字還有專有名詞,保管叫郁暖這種理科盲頭疼不已。
    給她一整年,她都不定能靜下心看得完,即便耐心努力看,也極費力,卻仍舊不定能看懂。
    面前的男人倒是很淡定,從上馬車到快至侯府,翻頁慢條斯理,短短小半個時辰,已然看了好些,修長的手指時不時輕輕一折,在某頁作個記號。
    郁暖頓時覺得,不論如何,他們還真是,完全沒有共同語言啊。
    兩人一回府,便給鄭氏那頭的大丫鬟碧涓請了去,只說太太有事兒尋三奶奶和三公子。
    到了正院里頭,卻見鄭氏仍是一張刻板嚴肅的臉,法令紋清晰可見,微上挑的眼型極凌厲。
    見郁暖和周涵相伴而來,鄭氏微抬下巴,轉頭柔和了面色,對郁暖和藹笑道︰“阿暖來了,快坐下。我已讓碧清命廚房做了糖蒸酥酪,听你娘說,你尋常不愛用甚麼點心,唯獨這樣倒是稍用的多些,你品品咱們侯府的味兒,與你娘那兒有個甚不同,到時我命廚子改進則個。”
    郁暖對于鄭氏突如其來的熱情,也稍稍有些消受不了。
    仿佛原著中,鄭氏和郁大小姐頂多便是沆瀣一氣的一對豬隊友,再親密卻也沒有了,湊在一起最多便是為了暗戳戳算計男主,讓他痛苦讓他絕望讓他哭泣叫他跪地求饒。
    當然,結局都是相同的,她們各自都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反噬,尷尬。
    這可能就是看書,和身處書中的區別罷。
    書中的角色,只要非是主角若干人等,其余人物更紙片些,除了些重要的情節,幾乎並不出場,所以叫讀者看來,或許只能看到性格的一面,更遑論是長得像裹腳布的男頻文中前期一個炮灰中年婦女配角了。
    待點心上來,郁暖用小瓷勺舀了,抿上一口。
    她發覺,周家的糖蒸酥酪,做的極是……清淡。
    郁暖不曉得為甚,她嫁來周家只兩天,吃的東西便已然清淡到了一種程度。
    她甚至懷疑自己進了甚麼尼姑庵,油膩的葷腥也少,素食少油少鹽,就連甜點都是無糖配方。
    不經懷疑人生。
    她聯想到前些日子周涵斷斷續續送來忠國公府的點心,也是一個樣子,不仔細品嘗根本吃不出太多甜味,好在皆很精致,用料也考究,原汁原味的**和麥香,她也覺得還成。
    吃一次兩次還行,吃久了,郁暖就覺得,這不可以。
    作為一個嗜甜愛好者,沒有半斤砂糖怎麼能入口呢?
    放那麼少糖看不起她咯?
    于是她猶豫一下,稍稍冒著危險,柔弱地同鄭氏解釋道︰“母親,媳婦覺著,這糖蒸酥酪比起娘家的,仿佛不大有甜味。”
    說完,她便松了一口氣,在人設允許的範圍內,仿佛沒什麼不對的。
    鄭氏正沉默著醞釀氣勢,剛想開口教訓人,聞言卻轉臉對她溫和一笑,熱切道︰“沒有甜味,是不是更好吃了?這糖蒸酥酪奶味更重些,口味純然綿厚,我料想你應該喜歡。”
    郁暖一頓,默默道︰“是,是很喜歡。”
    鄭氏滿意點頭,含笑道︰“這便好。”
    說罷,鄭氏立即轉頭,刷一下變臉,用截然不同的冷漠怨婦神情對著周涵道︰“你知道自己做錯了甚嗎?”
    周涵道︰“不知。”
    鄭氏氣笑了,把桌子拍得啪啪響道︰“你給我想想,到底做錯了甚麼。”
    周涵還是道︰“仍不知。”
    他甚至有些冷淡。
    雖然完全和木訥老實沾不上邊,但郁暖認真覺得周家幾個兄弟討厭他很有道理。
    這麼拽真的好嘛,雖然他很少刷存在感,甚至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但他的態度本身就是個大問題啊。
    怎麼會有人這麼說話的?
    嗯?
    鄭氏氣得發抖,狠狠瞪著他道︰“新婚第二日,你給我說說,你去哪兒了!留阿暖一人在家,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她好歹是你新婚妻子,你得了便宜竟不知上進,敢丟下她一人獨守空房,叫我往後見了南華郡主如何說道!你到底怎麼想的!成日就知道學學學,也沒見你學出朵花兒來!”
    周涵︰“嗯。”
    若非顧忌儀態,郁暖覺得鄭氏大概白眼要翻進房梁上,摳都摳不下來那種。
    郁暖又舀了一勺糖蒸酥酪放入口中,舌尖軟軟的,輕輕一抿,滿口都是奶香味,帶著點微微的酸甜,配著杏仁的酥脆,比起加了糖的糖蒸酥酪,別有一番風味。
    然後她便听到鄭氏呵呵冷笑︰“給我去,今日在屋里好生反省,好生陪著阿暖,不準離她半步!”
    郁暖吃著酥酪抬臉,懵逼︰“…………”
    可是她又做錯了甚麼?
    周涵點頭,誠懇道︰“是,母親教訓的是。”
    郁暖頓時覺得鄭氏不得了,是要干大事的。
    鄭氏滿意點頭,對郁暖道︰“叫他好生伺候你,你身子弱,可不要多動彈,今兒個想怎麼使喚便怎麼使喚,讓他給你端茶遞水,捏肩捶腰的,甭害羞,只管吩咐,新婚的小夫妻倆怕什麼啊?最怕的就是生疏,旁的倒不是要緊事體。娘是過來人,最曉得你們這種新婚夫婦愛別扭,這可要不得啊!”
    郁暖有些食不知味。
    她只好垂著蒼白的面頰,輕聲道︰“是,母親教訓的對。”
    她又接著努力暗示道︰“不過,夫君勤奮刻苦,是阿暖樂見的,何況阿暖既為人婦,便要一心為夫君好,如何能為著自己那點私心,便壞了夫君仕途呢?為了夫君,阿暖是甚麼苦頭都願吃的,故而母親不必勉強。”
    她說著又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情,似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但卻努力表現出不在乎的賢惠樣子來。
    她作這幅樣子,倒是顯出周涵的不是來,把自個兒摘得干干淨淨。
    若是鄭氏接領子,定然會知道下一步怎樣做,才能叫他難堪不已。
    然而,鄭氏卻溫柔微笑道︰“娘已說過他了,往後叫他改過,不準再讓咱們阿暖再獨守空房了,好不好呀?”
    鄭氏的語氣像在哄小孩子。
    郁暖一噎,她覺得鄭氏可能理解能力有問題,難道她暗示得不夠明顯嗎?
    奇怪。
    但她也只好慢吞吞垂眸,輕聲道︰“是。”
    她微微一抬眼,便見男人只淡淡看她,不置可否。
    只一眼,她便有些心驚肉跳的,立即閉嘴。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好怕的,但盡管接受了自己的結局,可想想原書里那些和他作對之人的下場,便還是有點膽顫。
    她是極怕疼的,故而見他那副表情,便有點喘不過氣,只怕他懲罰自己。
    感受到他的目光挪開,郁暖才松了口氣。
    不過......她怎麼覺得,鄭氏有點怪怪的?
    仿佛原著里,鄭氏是支持郁大小姐和離的,理由便是和離能讓周涵G大臉,更能羞辱他,而且能讓周涵避免與郁大小姐相處,鄭氏便變著法子讓他們倆不要獨處。
    然而,現在鄭氏看似在教訓周涵,但完全是在把他們倆往一道籠絡。
    郁暖垂眸沉思,幾乎神智無知。
    出了鄭氏那兒,她只跟在他身後,像是一條小尾巴,磨磨蹭蹭的。
    他的個子很高,寬肩窄腰,從背後看莫名有些威嚴難以親近,郁暖站在他身後,便有些壓力。
    周涵的院子,地處周家偏僻地方,故而現下四周極為清淨,亦無主院那般人來人往。
    鄭氏仿佛鐵了心,甚至派了個貼身的大丫鬟站在門口把守,叫他們安心獨處,非必要不必出門。
    郁暖一回屋,便對他淡淡頷首道︰“母親所言,你大可不必掛心,你我做事,分開便好。”
    她慢吞吞繞進書房,從眾多兵書史書中,艱難地抽出一本封皮顏色古怪的史書,自覺這本應該比起旁的書籍,不那麼乏味。
    她緩緩脫了鞋,露出玉雪一樣軟綿綿的雙足,感受到他的目光,她立即機敏地把腳縮進裙子里。
    她躺在稍遠的繡榻上,側著身子背對他,腰線縴弱有致,烏黑的發絲散落,露出半截凝白細軟的脖頸,瞧著莫名嬌氣。
    然而,她已經半盞茶功夫沒有翻頁了。
    因為她不怎麼看得懂。
    她發覺,這本史書是用顎語摘抄的,格式都很奇怪,盡管旁邊有他的草批,但她仍舊看得費勁。
    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字體太草了,雖然很有章法,但她真的……覺得眼楮疼。
    然而,作為長安有名的才女兼神女,號稱懂幾種古文字和顎語的郁大小姐,她怎麼會連這種小破書都看不懂呢?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才女人設必須穩。
    她刷地翻過一頁,裝得很認真。
    卻听男人在她身後,嗓音優雅冷淡︰“這幾頁是總目。”
    “......”
    郁暖只覺耳邊嗡嗡亂響,尷尬到難以自拔。
    ☆、第34章
    隔天, 便是郁暖三朝回門的日子。
    昨兒個對于郁暖而言, 實在太過煎熬,因為她發現自己一旦靠近周涵,便會不由自主, 行走在崩人設的邊緣。
    她的後背冷汗直流, 一張臉緊緊崩著,卻不敢有分毫偏差。
    他話很少, 並不似她想象的一般, 會再與她搭訕幾句。
    除了一開始簡略指點她, 從第幾頁開始翻, 會有她感興趣的事物外, 男人幾乎不曾與她, 有更多的交流。
    不過好在, 他並不曾就她疑似根本看不懂顎人文字這點,作出任何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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