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三人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护卫也精简到只有六人,皆换了便装,远远跟在后面。
马车沿著官道继续向南,过了启夏门,又走了一段路,便听见前方传来隱隱约约的人声。
“到了。”李承乾低声道。
李丽质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那条长长的队伍还在,比她昨日来时更长了几分。
队伍尽头,一张简陋的木桌,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在忙碌。
长孙皇后也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就是他?”她问。
“就是他。”李承乾答道,“沈长安,沈大夫。”
长孙皇后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她看到那个年轻大夫为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诊脉,动作不急不缓,神情专注而温和。
诊完之后,他开了方子,又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老者,说了几句什么,老者便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他连忙起身还礼,脸上带著笑,那笑容乾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长孙皇后看了片刻,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第一印象,竟出乎意料地好。
“翠竹,你去前面打听打听,问问百姓们对这位沈大夫的评价。”李丽质低声吩咐,假装自己是第一次来这里。
翠竹应了一声,下了马车,混入队伍中。
不多时,她便回来了,脸上带著惊嘆之色:“回娘娘、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奴婢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沈大夫是活菩萨转世,医术高超,心地善良。
“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他分文不取;那些富户给的诊金多了,他还不肯多收,说是『病不重,药不贵,多了』。”
长孙皇后听完,目光中多了一丝讚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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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仁心。”她轻声说道。
马车在远处停了一会儿,长孙皇后便一直透过车帘观察著那个年轻大夫的一举一动。
她看到他给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看病,那孩子哭闹不止,他便从药箱里拿出一颗蜜饯递过去,孩子立刻安静了下来,妇人的脸上满是感激。
她看到他给一个瘸腿的老兵施针,银针扎下去不过片刻,老兵便能慢慢站起身来,在空地上走了几步,当场老泪纵横,跪在地上磕头,他连忙扶起,语气温和地叮嘱著注意事项。
她看到——
长孙皇后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那位沈大夫正在为一位拄著拐杖的老者施针。
银针刺入膝盖周围的几个穴位后,他轻轻捻转,老者先是皱眉,片刻之后,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老人家,试著站起来。”沈长安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大,却清晰。
老者扶著桌案,慢慢站起身来。
“走两步看看。”
老者试探著迈出一步,又一步,拐杖还握在手里,却没有拄在地上。
“我……我能走了?”
老者的声音发颤,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长孙皇后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亲眼看见,那位老者之前是被人搀著来的,走路一瘸一拐,全靠拐杖支撑。
而经过沈长安的针灸之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老者竟然能自己行走了。
虽然步伐还有些蹣跚,但比起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別。
“这……”
长孙皇后忍不住低声惊嘆,“这是什么针法?”
李承乾在一旁答道:“母后,儿臣昨日也体验过他的针法,確实神妙。他说这叫『通络针法』,能疏通经络、活血化瘀。”
长孙皇后没有再说话,目光却再也没有从那个年轻身影上移开。
她开始相信,儿子的病好转,或许真的不是偶然。
又过了一会儿,翠竹和另外几名护卫陆续回来,將从百姓口中打听到的消息一一稟报。
“回娘娘,奴婢问了一个卖菜的大娘,她说她儿子病了半年,四处求医都没看好,沈大夫三副药就治好了,只收了她二十文钱。”
“回娘娘,属下问了一个猎户,他说沈大夫来这儿才半个月,已经治好了上百人,从不收诊金,只让病人看著给,给多少都行,实在没有的说声谢谢也可以。”
“回娘娘,属下这边也打听了,都说沈大夫是好人,医术高明,人品也好,从不对病人发脾气,不管多脏多臭的伤口,他都不嫌弃。”
长孙皇后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看来这位沈大夫,確实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她转头看向李承乾和李丽质,“你们倒是给本宫找了一个了不得的人。”
李丽质心中欢喜,面上却不显,只轻声道:“母后过奖了,女儿也只是碰巧遇到。”
“碰巧?”
长孙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瞭然,却没有点破,“既是碰巧,那便是缘分。”
马车內的气氛轻鬆了几分。
李承乾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外面还在排队的队伍,有些坐立不安。
“母后,”他开口道,“沈大夫这里人太多,排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如儿臣下去跟他说一声,让他先给母后……”
“不可。”
长孙皇后打断了他,语气虽然温和,却不容置疑。
“母后?”
“这些百姓等了这么久,本宫岂能与民爭利?”
长孙皇后看著窗外那些排队的人群,目光中带著几分感慨,“本宫是大唐的皇后,一国之母,若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如何母仪天下?”
李承乾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方才的提议有些冒失了。
“儿臣失言,母后恕罪。”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没有责备他,只是说道:“本宫不急,等一等无妨。倒是你,既然那位沈大夫能治你的病,就该好好配合,莫要辜负了人家的心血。”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李承乾恭恭敬敬地应道,又道,“不过母后,义诊结束后,沈大夫还要去城中出诊。
“儿臣的意思是,等他的义诊一结束,儿臣便去请他过来,先为母后看看,再去城中出诊也不迟。
“这样既不影响百姓看病,也不耽误沈大夫的事。”
长孙皇后想了想,点了点头:“如此倒也可行。你去跟他说一声吧,莫要催促,让他安心看完这些病人。”
“是,儿臣这就去。”
李承乾下了马车,整了整衣冠,朝沈长安的诊桌走去。
沈长安正在为一位病人开方,余光瞥见有人走来,抬头一看,正是昨日在醉仙楼见过的那位“李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