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上走了一天。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头顶移过去,从西边落下去。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得海面一片白。
几个人轮流划桨,轮流休息。
郑爽划累了换陆露,陆露划累了换熊贞大,熊贞大划累了换赵晴。
范建坐在船头,盯著远处的黑暗,一动不动。
月影靠在船舷上,已经睡著了。
她挺著肚子,睡得不舒服,翻了几次身,最后还是靠在范建身上才安稳。
王丽在清点物资,借著月光在本子上记著。
肉乾还剩多少,淡水还剩多少,子弹多少发,手榴弹多少个,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白丸和白漂靠在一起打盹。
白丸睡著了,但睡得不安稳,眉头皱著,时不时动一下。
寇婷婷和丁亭大挤在角落里,也睡著了。
船上很安静,只有桨划水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鼾声。
范建盯著远处的黑暗,一动不动。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燥热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那股热来得很猛,像火一样烧起来,烧得他全身发烫,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咬著牙,想忍住。
但忍不住。
那种燥热越来越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乱窜,控制不住,压不下去。
旁边,白丸也突然坐起来。
她喘著粗气,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
她看著范建,范建也看著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吴月正在划桨,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愣住了。
“范哥?你怎么了?”
范建没说话,只是喘著粗气。
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著脸往下流。
白丸也一样,浑身发抖,咬著嘴唇,像是拼命在忍著什么。
李薇薇也醒了,看见两人的样子,急了:“到底怎么回事?”
白丸咬著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个细菌……后遗症……还没好……”
眾人愣住了。
王丽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地上:“后遗症?什么后遗症?”
郑爽也想起来了——在细菌岛上,她们確实感染过。
那个试管碎了,液体溅到范建和白丸身上。
“你们……你们感染了?”她的声音发抖。
白丸点头,已经说不出话了。
范建站起来,踉蹌著往船尾走。
他走得很不稳,差点摔倒,扶著船舷才站稳。
白丸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其他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该不该拦。
船尾传来一阵动静,喘著粗气,虽然故意压抑著,但是还有细微的声音。
那种声音,谁都知道是什么。
所有人都尷尬地转开头,不好意思去看。
只有一个人例外。
熊贞大。
她站起来,走到船尾,一屁股坐在范建和白丸旁边,瞪大眼睛看著。
“熊贞大!”王丽压低声音喊,“你干什么!”
熊贞大头也不回:“看看啊。”
王丽急了:“看什么看!回来!”
熊贞大不理她,就坐在那儿看著,一边看一边咯咯地笑。
“熊贞大!”郑爽也喊,“你害不害臊!”
熊贞大回头,一脸无辜:“害什么臊?看看又不少块肉。”
王丽气得说不出话。
月影被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她听见了船尾传来的声音,看见了熊贞大坐在那儿看著,看见了其他人尷尬的表情。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顺著脸往下流,滴在手背上,滴在船舷上。
她想站起来,想去看看,想去问问,但她的肚子让她动不了。
她只能坐在那儿,听著那些声音,流著眼泪。
熊贞大看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月影。
看见月影在哭,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过去,蹲在月影旁边。
“哭什么?”她问。
月影不说话,只是摇头。
熊贞大伸手,抹掉她脸上的眼泪:“他没事。就是那个后遗症。过了就好了。”
月影看著她,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熊贞大拍拍她的肩膀:“你放心,他跑不了。”
月影低下头,不说话了。
熊贞大站起来,又走回船尾,继续坐著看。
那一夜很长。
船尾的声音断断续续,一直没停。
有时候大声,有时候小声,有时候安静一会儿,然后又响起来。
没人睡得著。
郑爽和陆露坐在船头,盯著远处的黑暗,一言不发。
王丽抱著本子,缩在角落里,嘴里念念有词。
白漂靠著船舷,闭著眼睛,但根本没睡。
寇婷婷和丁亭大挤在一起,脸上很精彩。
只有月影,哭累了,靠在船舷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天快亮时,船尾终於安静了。
熊贞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回人群里。
“完事了。”她说,打了个哈欠,“困了,睡会儿。”
她躺下,很快就打起了鼾。
其他人面面相覷,
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