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只尸体堆在沙滩上,
小崽子们也堆在旁边。
太阳落山时,范建让人把它们烧了。
火光照亮了整个海滩,浓烟滚滚,带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阿豹站在火堆边,看著那些尸体慢慢变成焦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
“结束了。”她说。
阿豹点头,但心里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完。
那天晚上,营地里难得的轻鬆。
日塔布让人杀了两头羊,烤了分著吃。
月求多拿出了存了很久的酒,一人倒了一碗。
李薇薇也不用忙了,坐在火堆边喝著热水,脸上带著难得的笑。
阿豹喝了几碗酒,头有点晕,靠在夜风身上睡著了。
但范建没睡。
他坐在海边,盯著那片黑漆漆的海面。
八只,全死了。
小崽子也死了。
记录上写的九只,现在只剩一只。
它去哪儿了?
三天后,答案来了。
那天中午,一个叫阿木成的勇士去河边打水。
他二十出头,刚成亲不到一年,媳妇肚子里还怀著孩子。
他提著两个木桶,哼著歌,往河边走。
这条河他走了几百遍了,闭著眼睛都能走到。
但他这一去,再也没回来。
到了晚上,有人发现他的木桶还在河边,人不见了。
范建立刻带人去找。
沿著河边找了一个时辰,在河下游的浅滩上找到了他的尸体。
他被咬死的。
脖子断了,胸口被抓开,血已经流干了。
旁边有巨大的脚印,和那些东西的一模一样。
阿豹蹲下看那些脚印,脸色铁青:“是9號。”
范建盯著那些脚印,沉默了很久。
“它没走。”
阿木成的尸体被抬回去时,他媳妇挺著肚子跑出来,看见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当场就晕了过去。
醒过来后,她跪在尸体旁边,哭得撕心裂肺,谁劝都没用。
消息传开,营地里的轻鬆气氛一扫而光。
日塔布气得砸了碗:“它还敢来!”
月求多说:“它学聪明了,不攻营地,专打落单的。”
阿豹握紧刀:“那就別让任何人落单。”
范建下令:所有人不得单独外出,打水、採药、打猎,都必须结伴,至少三个人一起。
但9號还是找到了机会。
第五天,两个妇女去山坡上採药。
一个叫阿月英,一个叫阿月花,都是月亮族的,三十多岁,孩子都还小。
她们结伴去的,走的时候还跟家里人说,傍晚就回来。
阿月英的男人叫阿木铁,是打猎的好手。
他叮嘱她:“早点回来,別走远了。”
阿月英笑著说:“知道了,天黑前肯定回来。”
阿月花的男人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
临走时,两个孩子抱著她的腿哭,要妈妈抱。
她蹲下亲了亲他们,说:“妈妈去採药,回来给你们煮好吃的。”
傍晚到了,人没回来。
天黑时,范建带人去找。
找了两个时辰,在山坡背面找到了她们。
两人都死了。
阿月英被咬断脖子,眼睛还睁著,脸上全是惊恐。
阿月花被抓开肚子,惨不忍睹,血把周围的草都染红了。
旁边还有她们的药筐,草药撒了一地。
阿豹蹲下看那些脚印,还是9號。
它专门挑软柿子捏。
打水的勇士,採药的妇女,都是没武器的。
阿月英和阿月花的尸体被抬回去时,阿木铁整个人都傻了。
他跪在媳妇的尸体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那么跪了一夜。
阿月花的两个孩子被邻居抱走了,他们不懂妈妈死了,还在喊“我要妈妈”。
那声音听得人心碎。
月求多跪下去,抱著阿月花的尸体,浑身发抖。她是月亮族的,是他看著长大的。
“我要亲手宰了它。”他说。
那天晚上,范建设了一个陷阱。
他让人去森林里打了一头野猪,拖到山坡上,放在9號经常出没的地方。
野猪开膛破肚,血流了一地,血腥味能飘出几里地。
阿豹和陆露埋伏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离野猪不到三十步。
夜风想跟著,范建不让:“三个人目標太大。”
夜风不放心,但也没办法。
她回去之后,翻来覆去睡不著,最后还是爬起来,偷偷跟在后面。
第一天,9號没来。
阿豹和陆露趴了一天一夜,蚊虫咬得浑身是包,眼睛都不敢眨。
天亮时,范建来换班,让他们回去睡。
第二天,还是没来。
阿豹急了:“它是不是闻出味儿了?”
陆露说:“再等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五天的守候,阿豹的耐心快被磨光了。
他趴在石头后面,盯著那头已经腐烂发臭的野猪,眼睛发红。
“它不会来了。”他说。
陆露握紧枪:“会来的。它在等我们鬆懈。”
阿豹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豹的心猛地提起来,握紧刀。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走出来。
它比之前那些都大,浑身灰毛,眼睛在月光下闪著绿光。
它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在试探。
是9號。
它绕著野猪转了一圈,又停下来,四处嗅了嗅。
前几天咬死人不吃,那是示威。
今天它太饿了,,野猪的诱惑太大了。
它终於扑向野猪。
陆露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打中9號的后腿。
9號嚎叫著跳起来,转身就扑向陆露藏身的方向。它拖著伤腿,但速度还是快得惊人,眨眼间就衝到石头前面。
阿豹从侧面衝出来,一刀砍在它身上。
9號吃痛,回身一爪,阿豹躲开了,但刀脱手飞出去。
9號又扑向阿豹,阿豹没了刀,只能往后退。
9號追上来,张开嘴,就要咬下去——
一道黑影从侧面衝出来,一刀砍在9號的脖子上。
是夜风。
她一直躲在更远的地方,不放心,偷偷跟来了。那一刀砍得又准又狠,刀砍进去一半,卡在骨头里。
9號惨叫一声,回头要咬夜风。
夜风拔不出刀,急得满头大汗。
陆露衝过来,对著9號的脑袋,砰砰两枪。
9號终於不动了。
阿豹鬆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夜风也瘫了,靠在他身上,浑身都在抖。
陆露握著枪,盯著那具尸体,半天没动。
范建带人赶过来,看见倒在地上的9號,又看见浑身是血的阿豹和夜风,愣住了。
“受伤了?”他问。
阿豹摇头:“不是我的血。”
夜风也摇头。
范建走过去,看著9號的眼睛。
它还睁著,临死前死死盯著范建,眼睛里全是恨意。
那种眼神,不像是野兽,像是有意识的恨。
范建蹲下,伸手合上它的眼皮。
“搜。”他说。
眾人散开,搜遍了附近的每一寸土地。
没有其他踪跡。9號是单独行动的,没有同伴。
九只,全死了。
天亮后,范建又让人搜了一遍,还是没有。
阿豹站在山坡上,看著远处那片海。
“真的全死了?”他问。
范建说:“应该全了。”
阿豹说:“那为什么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范建没回答。
他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范建又坐在海边。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看起来很平静。
但他知道,那片平静下面,藏著什么。
海边还在漂来东西。
那些死鱼,那些木板,那个铁皮箱子,那本实验记录。
那个岛还在。
那些实验室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