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岁澜心里一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汽车鸣笛。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冷硬的脸。
    江父的目光直直扫过站在一起的两人,眼神里的审视和轻蔑毫不掩饰,像是在看什么污秽的东西,随后便直直定格在江庭身上。
    江庭的身体瞬间僵住,原本放松的姿态也变得拘谨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上车。”江父的声音隔着雨幕传。
    江庭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周岁澜说句告别,却在接触到父亲冰冷的目光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把伞交给周岁澜,快步走向轿车。
    就在江庭拉开车门的瞬间,江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话明显是说给江庭听,却又故意让周岁澜也能听见:“以后离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远些,好好读你的书。不要再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听见没有?”
    车窗升起,隔绝了江庭的表情。
    黑色轿车调转车头,溅起一片泥水,很快消失在风雨中。
    周岁澜站在原地,那点暖意转瞬就凉透了。
    雨水在路面砸出一个个的水洼,就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完全没能注意到,街角对面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周岁澜回到家,没有理会那只团子。她转身坐在书桌前,摊开假期作业,笔尖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她和江庭到底算什么?
    那时的少年抱着篮球,耳尖通红地说“我喜欢你”时的模样,此刻清晰得像就发生在昨天。而她当时脑子一热,那句“行啊”的回答,现在想来竟荒唐得可笑。
    猝不及防的表白和未经过脑子的答案,她当时到底怎么想的?
    不可否认,江庭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会发光的好学生,连老师都要高看一眼。她喜欢比自己优秀的人,对江庭,或许真的有过几分少女心事的悸动。可这份朦胧的好感,撑得起少年那样热烈直白的喜欢吗?她不敢确定。
    周岁澜握着笔在试卷上随意的划了两道,心说:“他爸说得挺对的。”
    她现在浑浑噩噩的,何必耽误那样前程光明的少年。
    就在她对着试卷发呆时,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周岁澜猛地回神,起身去开门。
    孙衡穿着亮黄色的冲锋衣,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额前,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口还冒着热气。
    “可算找着你了!”他熟门熟路地挤进门,抬手把湿淋淋的外套甩在玄关挂钩上,转身就将塑料袋往她手里一放,“刚在老李家那边跟王婶打听,说你早回来了,我一路跑着过来的。给你带的热乎肉包子,巷口张记的,还冒着气呢。”
    周岁澜:“够贴心啊。”
    “贴心是真的,求人办事也是真的。”孙衡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找个椅子坐下,接结果一进客厅,空空如也。
    连个板凳都没有。
    “说吧,又怎么了?”周岁澜挑眉,顺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我想去看望下杨佳奈。”孙衡的声音低了些,“老李家出事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她本来就胆小,爸妈又出事了,我担心她一个人害怕。”
    “哦。”周岁澜顿了顿,立刻明白了。
    孙衡叹了口气,“我一个大男生找上门,总觉得不太方便,万一被她爸妈误会就不好了。所以想拉上你一起,女孩子之间也有话说。”
    “没问题。”周岁澜一口答应下来,想起上次杨佳奈还跟她说起灯塔的事,正想问她细节。
    “我去换件衣服,咱们马上走。”
    “等等,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孙衡突然叫住她,“前几天我去文具店,意外撞见杨佳奈和她爸吵架,吵得还挺凶。我隐约听见她喊‘你们赶紧离婚算了’,镇上的人说得可都是两人感情如胶似漆。”
    “艺术家最在乎名声了,家里的事肯定不会往外说。”周岁澜沉吟片刻,倒没太意外。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表面和睦的家庭,内里未必没有矛盾。转身进了卧室。
    几分钟后,她换了件防水的深色外套出来。
    两人撑着伞走进雨幕,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巷口,出现一道瘦削的身影。
    江庭刚和父亲吵得面红耳赤,从车里摔门而出,就看见周岁澜和孙衡并肩走在雨里,孙衡正偏头给她挡雨,两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画面亲昵得刺眼睛。
    少年站在冰冷的雨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进眼眶里,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最近怪事频频,周岁澜猜测这些都和爷爷日记里写下的深渊之主有关联。
    有人在试图用某种仪式去唤醒祂。
    她得找到这个人。
    而杨佳奈的父亲就曾接触过灯塔。
    杨佳奈家住在镇子东头的独栋小楼,离码头不远,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和蔷薇花,暗红的花瓣混着翠绿的叶片,倒像极了凝固的血。
    两人走到门口,还没敲门,就听见屋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周岁澜和孙衡两人对视一眼,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杨佳奈露出半张脸。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乱糟糟的,和平时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看见他们,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关门。
    “佳奈,别急着关门。”孙衡连忙上前一步,把手里卷着的作业本举到她眼前,“你上周感冒请假落下的数学课笔记,我都按老师的要求整理好了,还有几道典型例题的解析,特意给你送过来。”
    杨佳奈的动作顿住了,手指紧紧攥着门把,指节泛白。
    这时,屋里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佳奈,是谁啊?让客人进来吧。”
    闻言,门后的杨佳奈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缓缓把门打开。
    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从客厅走了出来,是杨佳奈的母亲。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妆容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杨佳奈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是佳奈的同学吧?快进来,外面雨这么大,别淋着了。”
    她热情地侧身让他们进屋,手搭在周岁澜肩膀上。
    刚踏进客厅,周岁澜下意识观察周围的环境,心口泛起种种疑虑。
    屋里暖烘烘的,墙上挂满了杨父的画作,而这些大多都是深色调的风景,海面是黑色的,深处似乎还藏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透出丝丝邪气。
    令人毛骨悚然。
    茶几上摆着刚切好的水果。
    “快坐快坐,阿姨去给你们泡些红糖姜茶,驱驱寒。”杨母的声音依旧温和。
    孙衡拉开椅子坐下,偷偷看了一眼杨佳奈,凑到周岁澜耳边低声说:“我怎么感觉氛围不对劲。”
    杨佳奈全程低着头,坐在沙发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
    杨母端来姜茶时,她突然浑身一颤,打翻了面前的水杯。
    “毛手毛脚的!”杨母的笑容淡了一瞬,语气却依旧轻柔,拿出纸巾给她擦手。
    杨佳奈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往回缩。
    周岁澜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勒过。
    “叔叔呢?”她适时开口,目光扫过角落一幅未完成的画,画布中央是灯塔的轮廓,“我们路过时看见叔叔的画室灯亮着。”
    杨母端着姜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道:“他啊,最近在研究新的创作主题,整天待在画室里,连饭都顾不上吃。”
    说着,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二楼的楼梯,那里传来轻微的拖拽声,像是有重物在地板上滑动。
    孙衡连忙打圆场,把作业本递给杨佳奈:“这些笔记你要是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对了,下周的英语演讲比赛,老师还问你参不参加呢?”
    “我不参加了。”杨佳奈的声音细若蚊蚋,突然站起身,“我、我有几道数学题想问岁澜,我们去我房间说吧。”
    没等杨母回应,她就抓着周岁澜的手腕往二楼跑,孙衡连忙跟了上去。
    周岁澜心说:“问我问题,你嫌第一的位子做得太稳是吧。”
    杨佳奈的房间床头堆满玩偶的床头,书桌上还摆着她的照片,透着少女的温馨。
    可关上门的瞬间,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绷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爸他疯了......”她捂住脸,声音哽咽,“从上个月去了一趟灯塔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周岁澜看了一眼孙衡,蹲下身,递给她一张纸巾:“慢慢说,叔叔从灯塔回来后,到底怎么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可回来之后,他就只会画那种东西,他说那是‘先知’的意思。”杨佳奈的声音发颤,“他把自己锁在画室里,不许任何人进去,有时候会对着墙壁嘶吼,我完全听不懂,他讲的是什么,更吓人的是,他身上会散发出一股腥臭味,像烂掉的鱼,洗都洗不掉......他还是我爸爸吗?”
新书推荐: 末世求生日常 [排球少年同人] 狐狸队长的喂养法则 贵族学院的万人迷Beta 我走后,为什么又哭着求我回来? 她死后,发疯的还是祂[人外] 蔷薇与恶犬 [火影同人] 和带土同居的日日夜夜 七零年代文中极品路人甲 戏龙后小师妹她死遁了 我有一个很好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