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饭后,你并未急着离开。
    店内喧闹的人声成了最好的掩护,你压低声音,望向坐在对面的珠世:“周围有‘同类’在盯着我们吗?”
    珠世微微一怔,随即领会了你的意思。
    她凝神感知片刻,轻轻摇头:“没有。”
    “那我们……谈谈心?”你试探着问。
    珠世明白了你的意图,她沉默片刻,随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喧嚣的环境,最终落在面前的茶水上。
    短暂的沉默后,你率先开口,语气轻柔却笃定:“珠世你看起来,不像是自愿变成鬼的。”
    “不,”出乎意料地,珠世否定了你的猜测,她望着茶杯中沉浮不定的茶叶,声音有些飘忽,“我是自愿的。”
    “自愿的?”你微微蹙眉,“可我感觉得到,你同样恨着无惨。”
    “我的确是自愿的。”珠世重复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仿佛在汲取一丝暖意,“但在变成鬼之前,他从未告诉我,代价是变成一个以人为食的怪物。”
    她抬起眼,眸中已盈满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其落下。
    “那时我身患绝症,作为医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已时日无多。可是我的孩子还那么小,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唯一的愿望,只是想活下去,看着他长大成人……但是……”
    话语至此,她的声音哽咽难以继续说下去。
    深埋的悔恨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冷静自持的外壳,无声地漫溢开来,珠世实在说不出之后发生的事,那是她一生的痛。
    她的孩子、丈夫全都因为她的病愈而丧失性命,如果早知道,珠世宁愿当时死的是自己。
    你也没再追问下去,反正不可能会是好的回忆。
    第28章
    你从怀里取出手帕轻轻推了过去。
    珠世接过帕子,指尖微颤,仍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
    “虽然不该在此刻打断你的悲伤,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珠世,请帮我一把。”
    她瞬间从回忆中惊醒,整理好情绪,沉默了许久,最后依旧像上一次一样,摇了摇头:“抱歉,不是不愿相助,而是在下无能为力。”
    珠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您应该清楚,所有鬼都受制于无惨大人的血液。只需他一个念头,恶鬼便会灰飞烟灭。他甚至能通过体内的血液共享视野,读取思想。”
    你浑身一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那此刻的对话……”
    “放心,无惨此刻并未注视着我们。”珠世轻声安抚。
    你这才松了口气:“难道就完全没有摆脱他控制的方法?”
    “除非死亡。”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成为鬼的代价,就是永远受制于赋予我们血液的无惨。所以,真的很抱歉……”
    你们相视沉默,绝望在空气中弥漫。
    “难道,就只有杀死他这一条路可走吗?”你不甘心地问。
    珠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你读不懂的光芒:“您为何不找机会下手?”
    这话让你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两个被困住的人,竟都在指望对方。
    “你太高看我了,就我现在的实力,连近他的身都很难。”
    “但您对他而言是特别的,总会找到机会。”珠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人类中一直存在着猎鬼组织,他们用特殊矿石打造日轮刀,刀身蕴含着太阳的力量,对鬼有天生的克制。只要用日轮刀斩下鬼的首级……”
    你灵光一闪:“既然如此,只要把无惨的行踪透露给他们……”
    “不行,”珠世立即否定,“那些剑士还太弱,连我都难以抗衡,更不用说无惨大人了。”
    你们的目光在蒸腾的茶雾中交汇,同样的不甘在彼此眼中闪烁。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你和珠世面面相对都有些泄气。
    “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你叹了口气。
    珠世站起身,“我们先走吧,耽误时间太久的话外面的鬼会起疑心。”
    你点了点头,“之后我还想去趟商行。”
    “商行?”
    “嗯,我让人帮忙捎了信,已过两月有余,捎信的脚夫应该早就回来了。”
    “您很期待来信呢。”珠世轻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你一愣,“你怎么知道?”
    珠世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你,“您在笑哦。”
    你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扬起了嘴角。
    “的确很期待。”你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方才与珠世密谈时的阴霾被冲散了不少。
    离开食肆,很快来到了商行,好在来得及时店铺现在还没关门。
    向掌柜说明来意,报上姓名时,你感觉自己的掌心因紧张而微微发凉,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害怕会错过这些信件。
    诗和缘一,是这个世界上你最为珍视的人,不想错过关于他们的任何一丝音讯。
    每当想起在无惨曾经让恶鬼到处找你,心底就会涌起一阵后怕,若让无惨寻到缘一和诗所在之处,伤到了他们分毫……
    你不敢去细想那个可能性,光是念头闪过,心口就一阵揪紧,幸好自己是独身一人时被无惨抓住的。
    掌柜在账簿和货架间翻找片刻,最终取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信笺递到你手中。
    指尖触碰到那微糙的纸张时,你几乎要落下泪来。
    是缘一和诗的笔迹,他们真的回信了!你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件,扫过上面的字迹。
    缘一的信如他本人,简洁而直接。他先是报了平安,随后笔锋一转,写下一件让他有些迷茫又无比郑重的事:
    [……在你离开约一月后,我发现诗的腹部内生有一个小小的肉芽,担忧是某种恶疾,遂立即延请医师。经诊断方知,并非疾病,而是诗已怀有身孕。我对此事毫无经验,心中甚是惶恐,其他一切安好,只是今年怕是去不成京都了。]
    你捧着信呆愣在原地,“唉?唉——!?怀、怀孕!!”
    这对吗?这不对吧!才离开几个月家里就多个成员!
    果然缘一这小子就是不靠谱!
    怎么能让诗这么快就怀孕!
    诗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啊!
    已经没办法直视混蛋‘儿子’了,甚至觉得是自己没教育好,才让乖巧的‘女儿’遭受这种罪。
    负罪感满满啊!
    还有……肉芽?这是什么形容?
    你几乎能想象出缘一发现诗怀孕时,那副如临大敌又将信将疑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
    等一下!
    你又升辈分了!这回是真的要当奶奶了,虽然说过让诗和缘一的孩子管你叫哥哥,但按照辈分来说的确是奶奶或者外婆吧。
    你的脸不由得皱在一起,果然还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老了的事实啊。
    不过,他们两个真的能好好照顾孩子吗 ?也不知道离开时留下的钱够不够,诗一定要及时补充营养才行,也不可以劳累做家务!怎么办,好担心,恨不得立刻飞回他们身边。
    珠世看着你的表情变来变去疑惑地上前一步,“怎么了吗?”
    你呆呆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我,我家的两个孩子要当父母了,我要当外婆了。”
    珠世愣了许久,接着就是震惊,“您和无惨居然有孩子吗?”
    “怎么可能!”你被珠世惊人的联想吓得脱口而出,“无惨他就是个断子绝孙的命,谁会给他生孩子!”
    珠世脸色古怪,掩唇的手微微发颤,看向你的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难道……难道歌门在离开无惨大人之后,另嫁他人了?!
    “我、我很支持您这么做,”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但千万千万不能让无惨大人知道!”
    你:“……”
    这下彻底确定,珠世绝对是想岔到天边去了。
    “不是我的孩子,”你无奈地扶额,赶紧解释,“是我捡来的,不过和我亲生的也差不多。”
    珠世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面色恢复了正常,随即流露出些许赧然。“原来如此……是我失礼了,竟产生如此荒谬的联想。”
    “但不管怎么说,新生命的孕育总是天大的好事。”她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与柔软,“小孩子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是非常脆弱又珍贵的,必须倾注全部的爱与细心,才能平安健康地长大呢。”
    “所以,”你抓住她的手腕,眼中闪烁着恳切与急切的光芒,“我现在就写回信,珠世,请你务必告诉我,该如何照顾孕妇,需要注意些什么?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
    看着你为此事如此上心,珠世眼中掠过一丝动容。
    她轻轻点头,嗓音温柔而沉静:“好。我们找个安静角落,我慢慢说与你听。”
    在商行僻静的窗边,你迅速找来纸笔。
    珠世坐在你身旁,以她曾经作为医生的严谨与当过母亲的经历,将孕期调理、情绪安抚等事项全都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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