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名为“霸王卸甲”。
这是卢白頡压箱底的绝技,是他闭关十年,观钱塘江大潮而悟出的至强一剑。
剑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带著一种要將眼前一切阻碍都碾碎的霸道与决绝。
剑锋未至,那股凌厉的剑气就已经割裂了空气,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尖锐啸音。
李白身后的照壁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更是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死吧!!!”
卢白頡眼中杀机毕露,这一剑,他没有丝毫留手,甚至可以说是透支了自己的精气神。
他要用这一剑,洗刷刚才所受的屈辱!
他要让这个狂妄的年轻人知道,棠溪剑仙这四个字,不是谁都能踩的!
面对这如海啸般涌来的恐怖剑势,李白的神色却依然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动用丝毫內力去护体。
他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夹著那片柔嫩的绿叶。
“去。”
李白嘴唇微启,轻轻吐出一个字。
隨后,他的手腕微微一抖,指尖轻轻一弹。
那片原本隨风飘摇、仿佛一碰就碎的树叶,在这一瞬间,突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却又纯粹到了极致的青色光芒。
“嗖——!!”
树叶脱手而出。
它並没有化作什么惊天动地的剑气巨龙,也没有引发什么天地异象。
它就像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飞刀,甚至速度都不算太快,晃晃悠悠地迎向了那把气势如虹的名剑“霸秀”。
这种对比,简直就像是一只蚂蚁想要去撞翻一头大象,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自量力。
“哈哈哈哈!就凭这?”
卢玄朗在旁边忍不住狂笑出声,“老祖宗,把他劈成两半!”
然而。
下一刻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变成了极度的惊恐与不可思议。
当那片树叶与“霸秀”剑尖相撞的一瞬间。
没有预想中的树叶粉碎,也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
“叮——!!!”
一声清脆至极、甚至有些悦耳的金铁交鸣声,在这嘈杂的大殿內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有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震盪著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紧接著。
“咔嚓!”
一声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悸的断裂声传来。
在卢白頡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手中那把伴隨了他六十年、削铁如泥、被誉为江南第一名剑的“霸秀”……
竟然从剑尖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那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了整个剑身。
“不……不可能……”
卢白頡嘴唇哆嗦著,想要收回剑势,但那片树叶上传来的力量实在是太恐怖了!
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极其凝聚、极其纯粹的剑意!
那种剑意,坚不可摧,锐不可当,就像是天底下最锋利的神兵,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它的锋芒!
“崩!!”
终於,那把名剑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飞溅而出,每一片都裹挟著残余的剑气,將周围的案几、立柱切割得千疮百孔。
而那片树叶,在击碎了长剑之后,竟然去势不减!
它穿过了漫天的碎片,穿过了卢白頡那层层叠叠的护体罡气,最终……
稳稳地悬停在了卢白頡的喉咙前!
距离他的咽喉,仅仅只有毫釐之差!
那一瞬间,卢白頡甚至能感觉到树叶边缘传来的森森寒气,激得他脖子上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大殿內,除了偶尔传来的碎片落地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这原本只是传说中武道至高境界的描述。
可今天,他们亲眼见证了!
而且是用一片树叶,击断了一把名剑!击败了一位成名已久的剑仙!
这哪里是武功?这分明就是仙术!
“我……我输了?”
卢白頡的手还保持著握剑的姿势,但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禿禿的剑柄。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树叶,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依旧背负双手的白衣年轻人。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从他的心底涌起,瞬间淹没了他的全身。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在对方绝对的实力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六十年剑道,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老祖宗……”
卢玄朗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连棠溪剑仙都败了,而且败得这么惨,这么干脆。
卢家这次,是真的完了。
李白缓缓收回手。
隨著他的动作,那片悬停在空中的树叶,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重新变回了一片普通的枯叶,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地上。
他没有再去看那片树叶一眼,也没有去看那把断剑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卢白頡,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淡淡的、带著几分悲悯的平静。
“你的剑,太重了。”
李白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卢白頡的耳朵里,
“你背负了太多的名利,太多的枷锁。这样的剑,怎么可能快得起来?怎么可能利得起来?”
“连一片叶子都比不过,还修什么剑道?”
李白挥散树叶,看著失魂落魄的卢白頡,淡淡道:“回去种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