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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针灸能预防脂肪液化?

    “小许,”李怀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耗材的事儿,科里有科里的规矩。厂家电话,我这儿是有,但给谁不给谁,得看情况。”
    他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坐著的许文元,眼睛直勾勾的。
    “你刚开展新技术,心急我能理解。但有些事儿,得一步一步来。厂家那边,我打交道多年,熟。你要什么耗材,跟我说,我帮你联繫,保证不耽误你用。至於电话嘛~~~”
    “哦,那我自己联繫好了。”
    许文元笑了笑,目光从李怀明脸上滑过去,落在那块小黑板上,又滑回来,轻飘飘的,像看一只护食的猫。
    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是嘴角弯了弯,仿佛李怀明刚才那番话,根本不在一个图层上。
    “手术室的小沈,我接了,谢谢李主任。”许文元起身,拿出手机往外走。
    “周院,有件事跟您匯报一下,切割缝合器和订仓这类耗材不够,我要备点货,您把厂家经理的电话给我一下。”
    “哦,那您问合作公司,麻烦了。”
    李怀明站在原地,眼皮跳了几下——不是普通的抽动,是整条眉毛都跟著往上扯,扯得眼角都歪了。
    他盯著许文元的背影,盯著那扇没关的门,呼吸越来越重,鼻翼张得老大,像头被激怒的老牛。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
    李怀明还站著,胸膛起伏,喉咙里压著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许文元一边去手术室看小沈,一边和厂家联繫。
    很明显,厂家那面也相当意外。
    1999年,腹腔镜手术在燕京都没彻底开展,老一代人对腹腔镜等腔镜手术的打压是很明確的。
    他们也不是抱残守缺,毕竟这时候日子还很辛苦,一套设备下来手术费用飆升,这对於过惯了苦日子的他们来讲无法接受。
    而且实权的那些老主任都五十多岁了,谁又有精神头去从头学一门新技术?
    镜子进去,光是分辨左右方向就够他们学几个月的,更別提长钳子的使用和止血钳、大镊子完全不一样。
    有些习惯早都形成了肌肉记忆,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
    跨国大厂把重点放在燕京和申城的高等级医院上,各省也只在省城顶级医院有业务。
    油田?
    gdp是高,人均也高,但也没在跨国大厂的预期计划里。
    只不过是买了套设备,真要做手术的话,还得是燕京与申城。
    联繫完,许文元来到手术室,看见了小沈。
    许文元也被直晃悠的脂肪小小的震撼了一下,面对这种体脂率,即便是许文元也不能保证术后真就没有脂肪液化。
    “护士长,腔镜设备消毒了么?”许文元问。
    “正在消毒,还要一个多小时。”
    “那行,办个入院,报销能多点。”许文元一边交代,一边看著小沈的肚子。
    许文元低头看,眼晕。
    那肚子不是躺著,是堆著。
    一层一层的肉从肋骨往下码,到了肚脐眼那儿堆成个山头,然后往两边垮下去,把整张床都铺满了。小沈疼得哼一声,那堆肉就跟著颤一下,从肚脐眼开始,波纹一样扩散到床沿。
    整张床都在颤。
    嘎吱,嘎吱。
    “小沈啊,你这也太胖了,平时吃啥?”
    “我喝水都长肉啊许哥。”沈护士苦恼的说道。
    许文元没有就小沈一身肥肉打趣,也对喝水都长肉表示不信,犹豫了几秒钟后拿起手机。
    现在每一点功德值都要敲定,万一系统不承认怎么办。
    而且腔镜手术刚开展,一旦有少许闪失,李怀明那面会有什么么蛾子都说不定。
    防患於未然。
    许文元拨打电话,等了十几秒后,电话接起。
    “爷,我,文无。”
    “哦,怎么了?”许济沧的声音传来。
    许文元先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隨后说道,“爷,你有什么办法能降低脂肪液化出现的概率么?”
    电话那面沉默了几秒。
    许文元心里也有些无奈——看样子是老爷子也没辙。
    “爷?”
    “你是外科医生,还问我?”许济沧的声音带著点不满,“昨天教你的针灸,都就饭吃了?”
    许文元一愣。
    旁边的护士长也愣住了,一脸惊讶。
    “有。”许济沧终於开口,“我过去一趟,在手术室么。”
    “嗯。”
    电话掛断。
    护士长愣住,“小许,你爷爷……他……”
    “我爷爷在大医院做手术的时候……”许文元想说你还穿开襠裤呢,但毕竟是女性,而且手术室的作风泼辣,这句话终究不好说出口。
    “我知道老爷子的手术做的好,而且还是中医世家,是真的啊。”护士长惊嘆,“在大医院的时候,听老人们说起来过,我以为是以讹传讹呢。”
    “当然是真的,蒋局长来咱油田后身体不舒服,就找我爷爷给號的脉。”
    “!!!”
    护士长惊讶。
    “我听说蒋局长是为了改制,管理局要上市?会给咱们分股份么?”护士长开始八卦。
    许文元笑笑,没就这件事多说。
    那位日后身居高位,又鋃鐺入狱,整个石油系都退出序列,自己还是少接触的好。
    看了一遍化验单,许文元又开始查体,確定是阑尾炎后许文元开始琢磨爷爷会怎么做。
    没多久,许济沧便到了手术室。
    他熟门熟路的进更衣室,换了隔离服。
    医院的老人,手术室看大门的大姨小时候的阑尾都是许济沧给切的,他在医院里可以说是能横行。
    许文元接了爷爷,来到值班室。
    “爷,你弄过?”
    “弄过,当年就青霉素、庆大霉素,做阑尾炎术后十个有六个感染,我结合针灸治疗,效果还不错。”
    “术后感染不是术中无菌做的不好?”许文元刚说完,“啪”的一巴掌糊在他后背上。
    “那时候哪有这么严格的无菌包,那都是八十年代才有的。腹膜保护也不好,有的脓汁都渗出来,术后不感染才怪。”
    “爷,你轻点,別把我打坏了。”许文元抱怨了句,隨后开始八卦,“当年阑尾切掉后就打屁股针?”
    “是啊,有的打半个月,屁股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
    “你积累了多少?”许文元问了句古怪的话。
    “865例,有笔记,你感兴趣的话回去后你看眼。话说你不是一直看不起中医么?”许济沧背著手,抬起眼皮瞥了眼自己的孙子。
    “不管中医还是西医,能治病就是好医生。不能治病的,都是骗子。”
    推开医生值班室的门,许济沧走进去。
    屋里几个人正说著话,声音一下子停了。
    护士长最先反应过来,蹭地站起来,脸上带著点不敢相信的神色:“许……许老?”
    许济沧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落在病床上。
    眼神极淡,淡得像深冬的湖水,看不见底,也没什么波澜。可被那眼神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把腰挺直了几分。
    两个年轻护士愣在原地,被护士长瞪了一眼,才慌忙站起来。她们不知道这位老人是谁,但护士长那语气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小沈躺在床上,疼得满头汗,看见许济沧进来,下意识想坐起来。许济沧抬手,只做了一个极轻的下压动作,“躺著。”
    就两个字。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可那两个字落在屋里,像两块石头压进水面,再没泛起一点涟漪。
    小沈躺回去,眼睛却一直跟著许济沧转。
    护士长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到床边,又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许老,您坐。”
    许济沧坐下,没急著看小沈,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屋里。
    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上,停了一秒,又收回来。整个过程极慢,慢得像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这间屋子的每一寸。
    一个年轻医生路过,往里瞄了一眼,隨即定住。
    他站在门口,微微弯了弯腰,等了几秒,见许济沧没有看他的意思,才轻手轻脚地走开。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掛钟在走。
    护士长站在一旁,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像等著吩咐的下级。
    几秒钟后许济沧这才收回目光,落在小沈脸上。
    “手给我。”
    许济沧三指落下,並未直接用力,只轻轻一触,像落叶飘过水麵。
    值班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他眼帘微垂,呼吸放得极缓极匀。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而鬆软,厚厚的脂肪层像一床棉被,把脉道裹得严严实实。
    三息过后,他换了一只手。
    屋里没人敢动。
    护士长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又站了几个人,都是闻讯赶来的手术室护士,却没人敢进来。
    许济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动作,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
    又过了几息,许济沧鬆开手。
    他没急著说话,而是把目光落在小沈脸上,从上到下,从额头到下巴,慢慢看了一遍。那目光不锐利,甚至有些散漫,像在看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又像在看一片秋天的叶子。
    “舌苔。”
    小沈连忙伸出舌头。
    许济沧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收回目光。
    他的左手伸向腰间,拿出来一个一个半旧的靛蓝布包,巴掌宽,尺把长,布面洗得发白,边角磨出细密的毛边,却在开口处压著一道乌木封边,油润光亮,像是被人摸了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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