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通往克洛维庄园的土路染成金红色,两匹马並轡而行,扬起细小的尘埃。
顾荣挺直脊背坐在马鞍上,枣红马温顺地踏著碎步。
爱莉侧头看他,浅棕色的头髮被风拂起几缕,映著霞光。
顾荣坐在马上,看著身边的爱莉,再加上身下的枣红色的赤兔,颇有些当年吕布意气风发时候的模样。
“他们都在看你。”爱莉声音很轻,下巴朝路边几个倚著木柵栏的白人矿工点了点。
那些人叼著菸斗,目光像钝刀子刮过顾荣的黄色面孔,有人狠狠啐了一口浓痰,落在马蹄扬起的尘土里。
顾荣没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韁绳。
他不以为意,这帮鬼佬算得什么。
“习惯了。”他声音平淡,像在说別人的事。
爱莉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驱马靠近了些。
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清晰。
庄园门口,霍普先生正躺在一张摇椅上,手里攥著一支菸斗,百无聊赖地看著正在西沉的太阳。
这位克洛维家的僱工抬起头,看到顾荣时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被慵懒取代。
顾容有些奇怪,庄园里不是进了一大批马吗?
这位马厩的负责人,怎么还有时间在这里消磨时光?
“顾先生!”霍普站起身,拍了拍沾了灰的裤腿,目光好奇地落在爱莉身上。
“霍普先生,”顾荣翻身下马,动作已比初来时利落许多,“这位是爱莉·卡特小姐。”
“您好,卡特小姐。”霍普笨拙地行了个礼,脸上堆起憨厚的笑。
“您好,霍普先生。”爱莉微笑著回应,落落大方。
顾荣开门见山地质问:“霍普先生,你怎么那么閒?之前那批马都忙好了?”
他知道,光是把这批马安顿下来,刷洗加上餵草料,都要废不少时间,马厩里又只有霍普一个人,怎么可能那么快忙好。
霍普扶了扶额头,半是抱怨,半是惋惜地说道,“新买的那批马,才到没两天,克洛维先生就带人来把那批马带走了。”
顾荣眉头微蹙。
克洛维先生精打细算,刚买进就急售,资金周转出了问题?
他压下疑问,正要开口,一串清脆的童音像银铃般响起。
“顾荣!顾荣!”辛迪·克洛维像只欢快的小鹿,从主宅门廊飞奔出来,身后跟著她端庄的母亲玛丽·墨菲·克洛维。
“辛迪小姐,克洛维夫人。”顾荣欠身行礼。
玛丽夫人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目光在顾荣和爱莉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爱莉身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温和的善意:“这位是?”
“爱莉·卡特,夫人。”爱莉微微屈膝,姿態优雅。
“欢迎你,卡特小姐。”玛丽夫人上前一步,亲昵地挽起爱莉的手臂,“旅途劳顿,不如隨我上楼稍作休整?”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带著女主人的周到。
爱莉有些惊讶,下意识看向顾荣。
顾荣轻轻点头,玛丽夫人不会有什么恶意,就隨她的意思就好了。
爱莉也是个大方的人,既然玛丽夫人邀请,她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將马交给边上的顾荣,挺著胸脯,隨玛丽夫人进门。
那个临时黑人管家给开了门。
顾荣发现那个黑人管家的衣服似乎变得华丽了些,打上了领结。
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天晚上的晚宴,还是他已经正式获得了管家的职位。
看著爱莉隨玛丽夫人消失在门廊后,辛迪立刻缠上了顾荣:“顾荣!上次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孙悟空被压在山下,后来怎么样了?他还能出来吗?”
顾荣被小姑娘拽著袖子,隨即在门廊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他无奈地笑了笑,正想开口,一个穿著整洁马甲的男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旁边:“顾先生,先生请您去会客厅。”
屁股还没坐热,但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参加晚宴,顾荣也只好摸了摸辛迪的小脑袋,然后说了声抱歉。
辛迪嘟了嘟嘴,带著恋恋不捨的表情,鬆开了顾荣的袖子。
会客厅里瀰漫著雪茄的烟雾和皮革家具的味道。
克洛维先生查尔斯·克洛维站在壁炉旁,正与三位客人交谈。
他今天穿了件深棕色的丝绒外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顾荣一眼就注意到他指关节上粗糙的硬茧——那是属於淘金者和农场主的手。
“顾,你来了。”克洛维先生转过身,脸上带著主人式的热情笑容,“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西奥多·西卡德先生,我们马力斯维尔最有眼光的土地商人。”
西卡德是个身材瘦高的法国人,约莫四十岁,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细条纹西装,袖口露出洁白的衬衫和一枚小巧的金袖扣。
他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个標准的、带著疏离感的弧度,眼神锐利地扫过顾荣,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顾先生。”他的英语带著清晰的法语腔调。
“这位是何塞·拉米雷斯先生,一位真正的艺术家。”克洛维指向旁边一位肤色较深、气质忧鬱的男子。拉米雷斯穿著略显陈旧的黑色外套,长发在脑后隨意束起,手里无意识地转动著一支炭笔。他对顾荣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心思並不在此。
“还有这位,托马斯·沃夫辛先生,我们矿区白人矿工协会的主席。”克洛维最后介绍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
沃夫辛穿著沾著泥点的帆布工装裤和敞开的格子衬衫,露出浓密的胸毛,腰间別著一把崭新的柯尔特转轮手枪。
他嘴里叼著雪茄,斜睨著顾荣,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
顾荣伸出手,遵循著礼节:“幸会,西卡德先生,拉米雷斯先生。”他的手转向沃夫辛。
沃夫辛像是没看见那只伸出的手,反而故意抬起夹著雪茄的手,深吸一口,將浓烟喷向顾荣的脸。
他咧开嘴,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黄皮小子,听说你也想学人淘金?河滩上的泥巴好吃吗?”粗鄙的挑衅毫不掩饰。